站。残墙断壁间,歪斜插着半截界碑,碑文漫漶,唯余“高句丽界”三字尚可辨识。高德驻足,抽出佩刀,一刀劈在碑上。石屑纷飞中,他竟在碑阴发现另一行小字,墨迹新鲜,犹带潮气:
“永和十四年春,王谧题。”
原来,这界碑早已被悄然替换。真正的高句丽界碑,此刻或许正躺在青州匠作监的熔炉里,化作铸造新式床弩的玄铁汁液。
高德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孤狼夜嚎,惊起林中宿鸟无数。笑声未歇,他忽而呛咳不止,一口鲜血喷在碑上,殷红刺目。
血珠蜿蜒而下,恰好覆住“永和十四年”几个字。恍惚间,那血迹竟似活了过来,扭曲伸展,渐渐勾勒出一幅地图轮廓——东起白山,西至辽水,南抵黄海,北达扶余故地。地图中央,一点朱砂如痣,赫然是丸都山位置。
高德盯着那点朱砂,瞳孔骤缩。
他忽然明白了王谧为何不取龙城而直逼丸都。
因为龙城只是咽喉,丸都才是心脏。
只要心脏尚在跳动,高句丽便还有搏杀之力;可若心脏被剜出,置于青州匠作监的琉璃瓶中,浸泡在福尔马林药水里,日夜供晋朝士子观摩解剖——那才是真正的,万劫不复。
驿道尽头,朔风卷起漫天黄沙,遮天蔽日。高德抹去嘴角血迹,迎着风沙前行。他身后,那半截界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唯有一点朱砂,在血色残阳下,灼灼如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