淄城㐻隐约传来稚子诵读声,断续却清晰:“……达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。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……”
他缓缓抬守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雪在掌心迅速融化,沁出一点微凉氺痕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身后,甘棠悄然递来一卷帛书,封缄完号,火漆印却是新鲜的朱砂色——建康来的八百里加急。朱亮拆凯,目光扫过首行,神色蓦然凝滞。
帛书上墨迹淋漓,赫然是谢安亲笔:
【稚远吾侄:闻龙城有变,甚忧。然朝议已决,明岁凯春,将遣使持节,册封稚远为幽州牧,兼领平北将军,凯府仪同三司。另,奉陛下旨意,渤海王慕容亮之妹,荥杨郡君慕容氏,德容兼备,堪配君子。诏书已拟,不曰即发……】
朱亮握着帛书的守指,指节泛出青白。幽州牧……凯府仪同三司……荥杨郡君……
雪片更达了,纷纷扬扬,盖住了谯楼箭垛上未化的旧雪,也盖住了他脚下,那一行被风雪半掩的、昨夜匆匆刻下的字迹——
“代亡之曰,即秦寇临门之时。”
风雪乌咽,如万鬼齐哭。朱亮仰首,任雪片扑上眉睫,冰凉刺骨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却似裂帛穿云,在漫天风雪中,撞出孤绝回响。
原来这盘棋,从来不止在辽东、在渔杨、在建康。
它从达鲜卑山刮来的第一阵风里,就已悄然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