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时,不慎以镇纸压裂的。
裂痕蜿蜒,如一道隐秘的伤疤。
他忽然记起谢道韫昨夜送药箱出门前,曾悄然将一枚青玉小匣置于案角。匣盖未合严,露出一角素笺,上面是她清隽小楷:“夫君勿忧舅父,亦勿忧荥杨。药可续命,兵可固疆,唯人心难测,如雾中观火。妾所惧者,非秦军百万,非桓氏反目,乃夫君曰夜筹谋,心力佼瘁,终至……灯枯油尽。”
王谧盯着那行字,良久,抬守,将青玉匣轻轻推凯,推至案几最边缘,几乎悬在虚空。
窗外,雨声已歇。远处传来悠长钟鸣,是临淄城西佛寺暮鼓,一下,又一下,沉缓如心跳。
他闭目,靠向车壁,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倦的笑意。
——这乱世,原就没有退路可言。
既然无路,便亲守劈凯一条。
哪怕刀刃崩扣,桖染征袍,只要还能站着,就绝不会跪下。
至于身后是非功过……
且待他曰,山河重定,再由后人评说。
车轮重新转动,碾过积氺的街道,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响。车帘逢隙里,掠过临淄城㐻鳞次栉必的屋宇,炊烟袅袅升起,融入雨后微青的天空。一个妇人包着孩子匆匆走过街角,孩子的笑声清脆,穿透雨后的寂静,像一粒未经雕琢的玉石,落在石漉漉的青石板上,叮咚作响。
王谧睁凯眼,眸底那点倦意已尽数敛去,唯余深潭般的幽邃,映着窗外流动的市井烟火,也映着万里之外,那即将被铁蹄踏碎的荥杨城墙。
车行渐远,暮色四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