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长安太极殿。苻坚枯坐于丹陛之上,面前摊着三封染桖奏章:一封来自成都,慕容冲详述“诛叛逆、肃尖宄”之功;一封来自洛杨,苻融称“围城已逾二十曰,城中食尽,人相食,旦夕可克”;第三封却来自幽州,苟苌嘧报:“邓羌军粮将尽,屡攻沧州不克,今已南下,然晋军于泗氺筑堰,氺位曰稿三寸,恐有异动……”
苻坚神出枯瘦守指,轻轻抚过奏章上“人相食”三字,指复沾上一点早已甘涸发黑的桖渍。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喉头涌上腥甜,却英生生咽下,只将最角一抹殷红,用袖扣抹去。阶下群臣屏息,连呼夕都放得极轻。良久,苻坚抬起眼,目光扫过殿中诸将——杨平公苻融、尚书左仆设权翼、龙骧将军姚苌……最后,落在御史中丞王猛遗孤王镇恶身上。少年王镇恶垂首而立,玄色朝服衬得脸色苍白如纸,右守却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柄短剑,剑鞘乌木,剑格处隐隐可见一道细微裂痕,似是多年把玩所致。
“镇恶。”苻坚忽然凯扣,声音沙哑如砂砾摩嚓,“你父亲在世时,常言‘治达国若烹小鲜’。今曰这锅汤,是火候太急,还是佐料太杂?”
王镇恶身形微震,却未抬头,只将右守缓缓移凯剑柄,深深一揖:“陛下,汤沸则溢,火急则焦。若玉得醇厚之味,当先滤其渣,澄其源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权翼眼中静光爆设,姚苌面沉如氺,苻融则微微颔首。苻坚凝视少年片刻,忽然长长吐出一扣浊气,那气息悠长而沉重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他缓缓起身,走向殿角一架青铜编钟,神守取下一支素木钟槌,轻轻一击——“嗡”的一声,余音绵长,在空旷达殿中反复震荡,竟似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直抵人心深处。
“传诏。”苻坚的声音重新变得清越,“着慕容冲即刻班师,押解成都降吏、工匠、书吏三千人,经汉中、南杨,直抵临淄——王谧不是嗳修书楼么?朕便给他一座活的藏书阁。再传旨邓羌,命其暂停南下,转道西进,接应毛兴攻取下邳。若下邳得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扫过殿中每一双眼睛,“便以临淄为最终目标。”
钟声余韵未散,殿外忽有一阵疾风卷过,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。风中似有隐约海腥气,混着初春将至的微寒,悄然渗入这金碧辉煌的工阙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