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作清高地抖了抖衣袖,戏谑道:
“若是去走了武路,岂不是要去和那帮大老粗为伍?去做那劳什子的丘八?辱没斯文,辱没斯文啊!”
那凤姐儿听罢,顿时有些恼了,粉面含煞,在他胸口轻捶了一拳,啐道:
“呸!好个没良心的种子,老娘一门心思替你考虑,你倒好,反而看不起我们王家来了?”
众姐妹听了,都纷纷抿嘴大笑起来。
正说着,只听得护卫丫鬟传了信,说是荣府的鸳鸯姐姐来了。
话音未落,帘栊一挑,那鸳鸯便进了屋来。
只见那鸳鸯,全无昔日的气派与体面,她身上那件青缎掐牙背心,此刻已被雪水浸透,斗篷上全是污泥点子。
发髻散乱,那张白净俏丽的鸭蛋脸儿,如今冻得青紫,眼神中满是惊惶,气喘吁吁,显然是一路跌跌撞撞跑来的。
几人见了都有些诧异,黛玉却先问道:“鸳鸯姐姐,这是怎么了?”
那鸳鸯噗通一声,跪在地上,尚未开口,泪珠便滚落下来,哭诉道:
“姑爷!太太!”
“我今儿是真真的慌了神,心里头一点主意也没了,除了来求姑爷,再没别的活路了。”
紫鹃见状,赶忙上前将她扶起,按在锦凳上坐了,又递过一盏热茶。
紫鹃心疼道:“好姐姐,快喝口热茶暖暖,如何偏在这个夜里的时候过来?莫不是老太太......”
鸳鸯双手捧着茶盏,却抖得几乎拿不住,猛灌一口,方才哭道:
“老太太......老太太吓晕过去了。”
“今儿个不知怎么了,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冲进了宁国府,说是抄家,那动静大得连咱们那边都听得真真的。后来赦老爷急得入了宫,回来却像是丢了魂似的......”
鸳鸯抽噎着,断断续续将宁国府被抄,贾珍获罪、贾赦连夜入宫的事情,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。
“啊……”金钗们听着不时蹙眉,不由得花容失色,面色惨白。
那探春眉头紧锁,急问道:“......那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?可还得住?”
鸳鸯抹了一把泪,道:“灌了些独参汤,又请了太医施针,好歹是缓过一口气来了,如今人虽醒了,却只是一个流泪,太医说上了年纪,气血两亏,万万不宜再受惊吓了。”
探春和凤姐儿,连连拍着胸口,舒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......那就好....……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迎春,此刻却怯生生地问了一句:
“鸳鸯姐姐,那......那之后呢?宁府抄了,那咱们荣府里......”
这一问,正好问到了点子上。
鸳鸯身子一颤,眼泪流得更凶了,颤声道:
“宫里的天使刚刚传了旨意......”
“宁国府除爵抄家,女眷发配教坊司,珍大爷秋后问斩,蓉哥儿和蔷哥儿都被发配到宁锦防线充军………………
“啊!!”金钗们听罢,都掩唇惊叹。
“咱们荣府......被褫夺了爵位,罚银五十万两!”
“五十万两?!”
一时金钗们都陷入了沉默,这别说对于荣国府,哪怕对于京城的列侯府,也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鸳鸯哭道:“如今荣府公中先前虽谋了些银子,却也挥霍得七七八八了,如今又遇到这儿,一时半会的,哪里还有办法?”
“那赦老爷虽没有多说,但我心里明镜似的,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这点体已银子,是无论如何都要被他们惦记上了。”
“可那是老太太的棺材本,若是给了,将来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?若是不给,可毕竟是圣旨,老太太也不会抗旨的,我......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才好了。”
林黛玉听了,心中亦是酸楚,她虽是林氏主母,理应事事以林家利益为先;
但见这鸳鸯这般忠义,始终也硬不起心肠。
黛玉叹了口气,拿着香帕擦着她的泪水,宽慰道:
“鸳鸯姐姐,快别哭了,先把心放在肚子里。”
“这事儿,咱们从长计议,总会寻个法子出来,断不会弃你不顾的。”
鸳鸯含着泪,连连点头,抽噎着。
林寅听着鸳鸯这话,心中难免不忍,
但自己宦海沉浮,事到如今,也是身不由己。
两派之争,你死我亡。
进一步是家国大义,退一步是门户私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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