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这宫里是个不得见人的去处,若不是有个娘娘与我关系尚好,处处庇护着我,只怕我早已死在那儿了。
众人虽是不明所以,但听得这般说来,不由得脊背发凉,那探春便追问道:
“到底是甚么事儿呢?”
元春身子微微发颤,便道:
“这宫里明争暗斗的厉害,今个你构陷我,明儿我暗算你,我们女史不过是娘娘们的刀子,她让我们怎么写,我们就得怎么写。”
“我曾经有个一块入宫的姐妹,最是温婉良善,只因不肯帮着一位贵人,去陷害另一位有了身孕的嫔妃,结果,活生生被安了个盗窃御物的罪名,被太监活活打死。”
“而我......为了活命,却还要模仿她的笔迹,伪造一封认罪书,说是她因嫉妒而构陷主子......”
“可我不这么做也不行,在宫里若是没有靠山,就得任由其他人践踏。”
“那些没了根的东西,惯会逼迫无依无靠的宫女与他们结为对食,逼着好好的女儿家给他们洗那烂脚,做那些......做那些腌臢不堪的侍奉,这些事情,我在宫里听得太多了......
“啊!”众金钗听了,都纷纷掩嘴惊呼,面色煞白,只觉毛骨悚然。
她们以为进了宫就是伺候皇帝,便是锦衣玉食,高高在上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哪里知道这些鲜血淋漓、敲骨吸髓的艰辛呢?
元春深吸一口气,说起这些,眼神里满是空洞,抽泣道:
“在那儿,我虽活着,却只觉得死了一般,我在宫里这些年,统共没说过一百句整话。
每日里除了'是'、'奴婢遵命',便只能用眼神去猜;有时候夜里做梦说梦话,都要吓出一身冷汗,生怕被人听了去。”
“那些个妃嫔,若是谁的娘家倒了台,或是失了宠,下场比我们还不如;进了冷宫,便是连口馊饭都抢不到,最后或是疯了,或是被扔进井里填了....……
我在宫里头,成日里就是担惊受怕,也是命苦,才去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……………”
湘云听得呆住了,喃喃道:“那这就连给富贵人家做妾也不如呀......”
话未说完,凤姐儿狠狠瞪了她一眼;
湘云赶忙捂住了嘴,一脸惶恐。
直至这时,将这番前因后果和盘托出,金银们才真正理解了元春的困境与绝望。
她们都是最鲜活不过的灵秀女子,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,将人的灵性、尊严、良知全数扼杀殆尽,虽活犹死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,千红一哭,万艳同悲。
那元春叹气道:“这话虽不听,但道理却是如此;说到底,我在外头是大小姐,可进了宫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。”
说罢,元春再也支撑不住,伏在桌案上,痛哭失声,泣不成声。
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压抑都一起涌了出来,不能自己。
林寅和黛玉也起了身,与金钗们一同围着元春,安慰不止。
林寅看着这元春,虽然面上端庄柔和,一派母仪之风;
但实则情感细腻,性情爽直,仍有一颗活生生的女儿心思。
林寅心中一软,沉声道:“大姐姐,这里都是你的妹妹,再不会有人让你受这些委屈了,你当过女史,精通文墨,我们必不会埋没了你。”
凤姐儿也捻着帕,轻轻拍着元春,笑着宽慰道:
“可不就是小祖宗这么说的。”
“依我看,咱就别在这干耗着了,这正堂怪严肃的,总说这些不开心的,不如趁早儿那个窝,换个地界儿松泛松泛。”
黛玉便道:“那就去我内院罢,咱们今晚聚上一处,陪陪大姐姐。
湘云最是爱热闹的,替元春擦着泪,便换过她来,娇声道:
“好姐姐,快别哭了,咱们一块走罢,咱们好多年都没有好好说话儿了。”
元春抽了抽鼻子,看着一圈圈的姐妹,心头滚烫,
这是她在深宫里,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朝思暮想的少时记忆,
原以为今生已是镜花水月,她想也没想过,竟真有实现的一天。
几人便一道去了内院正房,晴雯、紫鹃、金钏、平儿一道将整间里屋,都打好了地铺,
熏笼点炭,瑞脑焚香,脂粉气息,层层弥漫,直教人未饮先醉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红毡,其上又铺了数床软塌,锦被堆叠,软枕横陈,端的是个温柔乡,销魂窟。
元春看着姐妹们各自宽衣解带,轻摘罗袜,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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