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顾继儒便垂手而坐,闭目养神,不再说话。
公堂上的气氛,此刻变得更为凝重起来。
“顾大人,你非要执意如此麼?”
“顾大人......”
“顾大人!”
顾继儒这文死谏的脾气上来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认。
他仿佛旁若无人,连眼皮都不抬,充耳不闻。
高攀云气得胡须乱颤,背着手在堂上左右踱步,劝道:
“顾大人,你是京中名儒,何苦为了这狂道之士,背了这诽谤朝廷,犯上不敬的风险?”
顾继儒冷冷道:“下官不才,只知文章学问,不知他是儒是道。”
高攀云冷笑一声,拂袖道:“好,我们且不论他学问根基,就论这文章,君子喻以义,小人喻于利;全文无一处不在以利害论道,其文虽峻,其心也诡,若是选了,将来必是个酷吏,未必是社稷之福。
顾继儒不屑道:“呵,乱世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,纵然是酷吏,只要能利国利民,也没什么不好;不在事上磨练,只是虚论道理,不过空谈误国。
此文字字句句不离利害,却是言的国计民生之利,是天下大利,何惜小义?”
“简直强词夺理!”高攀云被顶得哑口无言,一时语塞,气得面色铁青,拿着卷子道:
“顾大人,误了时辰,你我都吃罪不起!”
顾继儒道:“下官也是为了保全阁老的名声,此卷若黜,必成科场大案。”
那其余几个同考官,见局势僵持,也纷纷围找上前来。
“顾大人,高阁老也是为了大......……”
“是啊,这卷子确实有争议,不如听阁老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这些人明着是劝解,暗中却都是在捧高阁老的臭脚,想要息事宁人。
高攀云见有了台阶,便顺坡下驴道:
“行,顾大人,你既惜才,我也不是那嫉贤妒能之人。不如这样,咱们将他放在副榜,排名末些。给他个举人功名,算是全了你的惜才之心,也压一压他的狂气,如此可好?”
这已是极大的让步,按理说顾继儒该顺水推舟了。
谁知顾继儒却冷笑一声,目光如炬,反问道:
“敢问阁老,今科这些卷子里,有几人写得比他更好?有几人见识比他更高?”
这高攀云强忍着气,带着几分严厉道:
“顾大人,这毕竟是诸子杂学,并非圣人学问,若能位列正榜,便是告诉天下读书人,读杂书也能中举;长此以往,四书五经被束之高阁,人心思变,斯文扫地!我守的不是这一场考试,是天下的读书种子!”
这一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大义凛然。
顾继儒听罢,却只是整了整衣冠,长长作了一揖,决绝道:
“阁老是大宗师,握有去取之权,阁老定夺即可。但下官以为,此若无此人,便是有违朝廷抡才大典之公义,是对不起圣上,对不起百姓。
说罢,他退后一步,双手笼在袖中:“下官不敢署名,怕日后遭千秋唾骂;这榜,阁老自己发吧!”
那高攀云怒极反笑道:“好好好,此卷狂悖至极,诽谤圣上,恕我也不能将他录选,我黜定了。”
至公堂内,争吵声此起彼伏,引得那外帘处的监临官顺天府尹,以及提调官兰台寺御史都走了进来。
“各位大人,这闹得是哪一出?”
那徐之慎便说了前因后果,顺天府尹当机立断道:
“既是几位大人争执不下,事关重大,我们也不好擅专。”
“即刻将誊抄了暂定前十名的卷子,以及这份......这份所谓的悖逆卷子,一同封存,呈报圣上御览!”
神京,大明宫
是夜已深,养心殿内,地龙正旺,金兽吐烟,明黄龙榻,正顺帝敷座而坐。
夏守忠提着木桶,兑好了热水,跪在龙榻前,正伺候正顺帝洗脚。
正顺帝试了试水温,在水桶里踩了一踩,随口问道:
“这秋闱过去好几日了,怎么还没动静?甚么时候放榜?”
夏守忠手下一顿,依旧笑着,轻声道:
“回陛下的话,奴才听锦衣卫那说,主考的两位大人,为了份卷子在公堂上争起来了,说是内容狂悖,迟迟没有决定,奴才想着这事儿不大,今已夜深了,想着明儿再呈给陛下。”
正顺帝闻言,闭着眼道:“你这老货,倒是会替朕省心,那你觉着,会是谁的卷子,能让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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