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你们在呢,我如何舍得下呢?只是你这句话说得好,这真要是心无挂碍了,说着,才是那当下境界。到底是法本无法,有法也空,一法不立,无法不容。”
惜春闻言,想到这些日子天天为着意中人牵肠挂肚,先前那些在佛经道典上精进的劲儿,全然没了,不由得叹道:
“主子这话是极通透的。虽说在家出家本是一个道理,可我......终究放不下主子。情为苦根,爱生忧怖。纵使主子教的道理在心头过了一万遍,事到临头,仍免不得杂念纷飞,颠倒妄想。”
黛玉心下了然,知晓林寅开解惜春的苦心。她见惜春对此事仍有执迷,便想着再寻个由头开解开解她。
“四妹妹,你必定要出家作姑子不可?”
只见惜春眼波未动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其实我也没有想好,只是主子若在,我必定是要始终追随主子的。”
“那倘若夫君百年之后,你去当了姑子,又是为了甚么呢?”
惜春抬起眼,坚定道:“自然是寻那生命之中,至尊至贵之物了!”
黛玉偏过螓首问道:“没有何贵,没有何坚?”
“自性者贵,自足者坚。”
“何为自性?如何自足?”
“寻得自性立足,自然本自具足。
“有寻有同,则不见自性。仍需立足,则并不具足。惟有无立足境,斯干净!”
惜春眉头微蹙,显出些许不耐道:“不过又是那‘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;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听也听腻了,到底没甚么意趣。”
黛玉淡淡道:“却也不是,这时时勤拂拭是着相,本来无一物是偏空。我倒觉着是‘菩提权作树,明镜假作台;本来不染污,说净亦尘埃。'”
惜春闻言,如遭棒喝,猛地一怔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。
半晌,她抬起头,望向黛玉的目光中,满是敬佩与自惭,低声道:
“林姐姐此话,如醍醐灌顶,直指关窍,惜春......自愧不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