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扬了扬嘴角,目光转向林寅问道:
“林爱卿,你书局里的那些书,朕都瞧过了,虽不乏引人入胜之作,但大多良莠不齐;实在比不上这《京都山伯爵》,你可还有打算写其他甚么书?”
林寅拱手答道:“若陛下想看,臣自当再写;臣之余愿,便是想集百家之长,搜罗古今奇闻轶事,兼采风物人情,写上一些别开生面的书籍,为本朝文治贡献绵薄之力。”
这孔循仁闻言,瞳孔忽大,心头一震,这《京都山伯爵》如今已在京城的士大夫之中,风行一时,茶寮酒肆之间,人人争说伯爵奇遇,都在议论此人文采盖世,见识卓绝,但恃才放旷,竟以“大仲马”为名。
没曾想竟是自己的高徒,这浓眉大眼的,竟也是个风流之人?
正顺帝将孔循仁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,心头一笑,只将道袍的袍子一收,沉沉道:
“孔循仁,眼下朝局错综复杂,以你之意,当以何事为重?”
孔循仁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臣以为,据题本所奏,四海之内多有流民,皆因土地兼并而起,失地则无民,无民则亡国,因此必以抑制兼并为重。”
正顺帝听罢,眯了眯眼,思忖道:“爱卿所言极是,今日内阁会议上,李阁老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孔循仁欠身道:“李阁老深谋远虑,洞悉积弊,臣之愚见,能拾阁老之牙慧,亦是荣幸之至。”
正顺帝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如电,像狼一般观察着林寅,问道:
“林爱卿,你如何看?”
林寅思忖,如果从揣摩上意而言,正顺帝恐怕并不认同这个观点,至少心中仍有疑虑。
否则也不至于这般大费周折,林寅脑海中快速组织语言,从容应道:
“回陛下,臣以为此论虽有道理,却失之偏颇,恐非当务之急!”
正顺帝眉峰陡然一挑,殿中空气也为之一滞,帝之身体微微前倾,对林寅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期待。
“哦?”
林寅此刻已是汗流浃背,渐渐感到一股无声的威压。
这正顺帝绝非寻常末代皇帝,能在太上皇干政的情况下,逐渐夺回权力,知人善任,试图挽天之倾,无论成败,已是一代明主。
林寅清晰有力的阐释道:
“历朝历代皆有土地兼并之患,却从无因土地兼并而亡国,兼并不可不治,却绝非当务之急。
秦亡于暴政民苦、两汉亡于宦官外戚、隋亡于穷竭民力,政事酷虐、唐亡于藩镇割据,官吏贪腐、宋亡于君无雄略,军无战力、元亡于歧视汉民,赋役不均,官吏贪暴,民心尽失。
盖历代之亡,虽或有土地兼并之端,却实则各有缘由,故而不能一概而论。
因此,兼并之害,犹如附骨疽,其痛虽烈,其发也缓,乃是沉疴痼疾。而吏治崩坏、纲纪废弛,方是能致倾覆的心腹大患!
故臣以为,整肃吏治,推行新法,方是廓清寰宇、重振朝纲的当务之急!”
正顺帝听罢,脸上阴晴不定,眼中寒光闪烁,如虎踞审视猎物,林寅这话等于直接否决了内阁的决议。
虽说正顺帝对今日之议,犹有疑虑,但听闻林寅以一人之论,驳众人之议;一时之间,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。
帝沉默片刻,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,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,一拍龙案道:
“放肆!朕之内阁,乃是两朝元老,进士及第;饱读经史之能臣,久历政务之干吏!他们所议之国策,深思熟虑,老成持重,岂是你一个初历宦海、未登科第的见习经历,仅凭几本史书,些许机巧,便可妄加置喙,轻言不妥
的?!莫非满朝公卿之见识,皆不及你一人者乎?!”
孔循仁和夏守忠见此龙颜大怒,吓得魂不附体,双双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。
孔循仁心中惊涛骇浪,饶是宦海沉浮多年,此刻也觉天威难测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替林寅转圜求情,既要保全这难得的人才,又不能触怒龙颜,字字句句都要反复思量。
林寅此刻更觉伴君如伴虎,天威不可测;
这种有为之君,就如那龙一般,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,变化多端,翻掌为云,覆手为雨,最是喜好以威压,试探臣下心志。
太顺从了不行,太违逆了也不行;
但林寅深知,无论跟随甚么上级,从长远来看,在事上坚持原则和看法,在礼上保持尊重和谦逊,这是较为通用的方式。
念及于此,林寅亦深深躬身,双手拱于额前,恭谨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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