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民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以头抢地,哭诉道:
“大人!求三位青天大老爷做主呐!”
“俺们不是反贼,俺们是被逼得没活路了啊!”
林寅放缓了语气:“把情况如实说来,为何聚众哗变?”
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汉子抹了把泪,咬牙切齿道:
“回大人,当初官府招俺们来的时候,说得好好的,说是以工代赈,每日给一斤白米,二两荤腥,管吃管住,还有工钱拿。俺们是家乡遭了灾,走投无路,这才来了这天寿山。”
“谁知到了这里,全变了样,每日发下来的,统共只有两碗稀粥,那粥里全是沙子,莫说是干重活,就是躺着不动也得饿死啊。”
牛继文听了,气得脸红脖子粗,便直直道:
“放屁,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“每一分钱粮,都是从本督账上明明白白出去的。户部从没有少拨一两银子,我也从没有少给一两银子,都有明账可查,我对得起天地良心!”
林寅摆了摆手,冷冷道:
“牛提督,你的事儿,过会我们再议,如今是三法司问案,没让你开口。”
那两个民夫见这狗官还敢狡辩,心中的恐惧也被怒火冲散了,指着牛继文骂道:
“青天大老爷,这狗官嘴里没一句实话!”
“这些天,可是三日三夜的暴风雪呐,俺们就住在草棚里,连个遮挡都没有!大雪一压,倒的倒,塌的塌,多少兄弟就这样活生生在风雪里冻死活埋了。”
“这还不算完,第一日享殿就塌了,那工部的主事不让声张,逼着俺们冒着风雪去修。本来用的就是朽木,这怎么修得住?
俺们知道早晚要出事,果然到了第三日风雪更大,那整个大顶子全塌了下来,许多在里面避风的兄弟,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直接被压成了肉泥!”
林寅听了,心中一惊,黄册上明明写的是第三日才塌,没曾想享殿第一天就塌了,情况还要复杂许多。
韩铁山和陈子安一听,两人的瞳孔也刹那间放大,面面相觑,看来黄册上的公开信息,也并不完全准确。
“你们所言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这是俺们几千双眼睛都看见的事儿!这狗官把罪名全推到俺们头上,说是俺们躲懒偷安、做工不力,才导致了享殿坍塌。
可今夜他们却差了车马,要把那些朽木和尸体运走,分明就是想要销毁罪证,坐实了他们的罪名,要他们于死地啊。”
牛继文听罢,再也忍不住,怒斥道:
“荒唐!你们有多大的脸面,值得本督费尽心机置你们于死地?杀了你们,难道就能向上面交代了??”
“俺们干苦力,不知道你们当官的那些弯弯绕绕,俺们就知道,你这狗官,让他们白出力气不说,还克扣俺们的钱粮,如今还要算计俺们的命!”
“你......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“那你为什?要把天字号和地字号两班工匠都扣下了?分明就是要他们的命。”
“他们直接负责享殿的修建,出了这么大的事,除了他们要担责,自然也少不了工部的督造官,本督扣下他们是为了候审……………”
“你抓完了他们,接下来就是抓他们了!”
牛继文这时才意识到,在这一桩桩事实面前,他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
林寅见这一个堂堂举人,公爵之后,竟与两个民夫争吵起来,实在有些滑稽。
林寅拿着砚台一拍,沉声道:“本官都知道了,你们退下吧,我们会彻查这些情况的。
“谢青天大老爷!”两个夫役磕了头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。
此刻,三法司的三位官员,连同几名带刀衙役,目光齐齐落在堂下。
“牛提督,他们说的可属实?”
“这事并不似他们口中所说那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