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圈圈同心圆刻度,最中心嵌着一小块混沌色的琥珀。许源将琥珀对准窗外月光,轻轻一旋。
嗡——
罗盘底座弹开,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。许源用指甲刮下一点琥珀碎屑,混着指尖金血,在罗盘背面画了个歪斜的“卍”字。血迹刚干,罗盘突然剧烈震颤,所有符文同时亮起,投射出一道微光,悬浮在半空,渐渐凝聚成三个字:
【剥皮榜】
字体猩红,笔画末端拖着细细血丝,仿佛刚从活物身上撕扯下来。许源盯着那三个字,忽然笑了。他拿起手机,翻出通讯录里唯一存着的备注为“鸭哥”的号码,按下拨号键,却在接通前一秒挂断。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,输入一行字,发送对象是那个从未显示过号码、只标着“?”的联系人:
【剥皮榜第三名,江雪瑶。她让我问:当年考古队炸掉的那口棺材,里面躺的是谁?】
发送成功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立刻亮起,只有一条回复,没有署名,只有两个字:
【你猜。】
许源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起身走向浴室。热水哗啦倾泻而下,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。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明,镜中映出自己赤裸的上半身——左侧肩胛骨下方,一道淡银色的纹路正悄然浮现,形状如同半片舒展的人皮,皮下隐约有星光流转。
他盯着那纹路,忽然抬手,用指甲狠狠一抠。
皮肤没破,但银纹骤然亮如熔岩,灼痛直钻骨髓。许源却咧开嘴,笑得眼睛弯起,像终于摸到猎物咽喉的少年。疼痛是真实的,纹路是真实的,而真实,正是他此刻唯一能攥紧的东西。
浴室门被敲响。不是叩击,是三长两短的节奏,像某种密码。许源关掉水,裹上浴巾开门。门外没人,只有一只纸折的鹤停在门槛上,鹤嘴叼着一枚青玉耳钉。许源捡起耳钉,指尖触到鹤腹内侧一行小字:“戴上去,听三分钟。”
他没犹豫,将耳钉穿过左耳垂。冰凉玉质贴上皮肤的瞬间,无数声音洪流般涌入脑海——不是杂音,是整齐划一的诵经声,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语,反复吟唱着同一句话:
“皮囊之下,万神匍匐;剥尽九重,始见真佛。”
许源靠着门框站稳,耳钉内侧,一滴血珠正缓缓渗出,沿着耳垂滑落,在脖颈上拉出细长红线。他忽然想起天台初醒时,许源收起长戟后,那柄古戟刃口残留的一抹暗红,颜色与此刻耳垂滴落的血,分毫不差。
原来那不是别人的血。
是他自己的。
许源抬手,用拇指抹去血线,舌尖舔过指腹。咸腥中,竟尝出一丝奇异的甘甜,像久旱沙漠里突兀出现的泉眼。他望向浴室镜中那个湿发披散、耳垂悬玉、肩头烙着人皮银纹的自己,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:
江雪瑶没说错。他从来不是容器。
他是那口被炸开的棺材本身。
而此刻,棺盖正被他自己,一寸寸,亲手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