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。
风与沙,遍及这个世界。
风是凄厉呼啸的阴风。
沙是惨白色的沙。
在九幽之中,亡灵的身躯最后风蚀成粉,即是这种白沙。
大沙漠。
许源站在沙漠中,环顾四周。
...
白骨庙宇的檐角刺向昏黄天幕,像一排排森然獠牙。苍鬼随那骷髅穿过三道拱门,每过一道,脚下青砖便浮起幽蓝符纹,如活物般蠕动——是镇魂阵的余脉,尚未被新主抹去。他不动声色,指尖在袖中掐出半式九幽白骨造术的引灵诀,悄然将阵纹走势记入识海。这庙宇比宫殿更古老,梁柱皆由整具蛟龙骸骨盘绕铸成,肋骨间隙里嵌着无数人面陶俑,眼窝空洞,却似在无声注视来者。
“老小刚回庙里清点祭器,您弟弟正帮着擦拭香炉呢。”骷髅推开最后一扇骨门,门轴发出腐木呻吟。
殿内烛火摇曳,照见数十鬼物伏跪于地,正以舌舔舐青铜鼎沿渗出的黑血。鼎中沉浮着半截断臂,皮肉尚存,指甲泛青——分明是刚从活人身上撕下的。苍鬼脚步微顿。他见过太多剥皮之术,可活体取肢仍令脊背发紧。那断臂腕骨处,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:三道弯曲弧线,形如蜷缩的幼虫。
归墟徽记。
苍鬼喉结滚动。前日所思骤然落地——万物归一会的匠人,果然把触手伸进了九幽府二层!他们不单制皮,更在批量培育“活祭品”。这手臂主人,怕是刚从边城灭后的第五天被拖进来的生魂,连轮回簿都来不及翻页,就被剜下肢体炼作阵引。
“哥?”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鼎后传来。
苍鬼抬眼。
鼎后跪着的“许源”,正用一块灰布擦拭鼎腹。他侧脸线条绷得极紧,额角青筋微跳,动作看似专注,实则指节泛白,布帛边缘已被汗水浸透。最刺眼的是他左手小指——本该完好无损,此刻却缺了最末一节,断口齐整如刀削,新肉泛着诡异的淡金色。
苍鬼瞳孔骤缩。
自己左手小指完好无损。而眼前这个“许源”,断指处竟有细微金光游走,仿佛熔金浇铸的假肢!
“你……”苍鬼开口,声音竟带一丝沙哑。
“哥快过来!”那“许源”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瞬慌乱,随即堆起笑容,“这鼎要擦三遍才显真纹,我正愁人手不够!”他刻意晃了晃左手,断指在烛光下反射出金属冷光,“瞧,新换的‘云髓指’,比原来还利索!”
苍鬼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碎陶片。他俯身时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骨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红勒痕,形如绞索,却绝非外力所致。那是“盗天地”强行置换时空留下的反噬印记,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其灼痛。
“云髓指?”苍鬼伸手,状似要碰那断指,“哪来的?”
“庙里赏的!”“许源”飞快缩手,指尖金光一闪,竟在空气中划出三道残影,“说是……边城最后一位铸剑师的遗骨所炼,专克阴煞。”他话音未落,忽听鼎内“咕嘟”一声闷响,黑血翻涌,一只苍白手掌破血而出,五指箕张抓向苍鬼面门!
电光石火间,苍鬼左掌翻出,掌心朝上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——正是琼铗剑诀起手式!但指尖未凝剑气,反而漾开一圈涟漪般的灰雾。那雾气如活物缠上手腕,瞬间将扑来手掌裹成灰茧。茧中传来刺耳刮擦声,似有无数细齿在啃噬骨肉。
“别!”“许源”失声惊叫,扑上来欲阻。
苍鬼右臂横扫,肘尖撞在对方胸口。没有骨骼碎裂声,只有一声沉闷的“噗”,仿佛戳破一只灌满水的皮囊。“许源”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蛟龙脊骨上,脊椎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,却未断裂,反而如弹簧般弹回原位。他咳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三粒米粒大小的金屑,在烛火下熠熠生辉。
“哥……你打错人了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嘴角却扯出狞笑,“你根本没认出我。”
苍鬼盯着那三粒金屑。边城铸剑师……云髓指……金屑……归墟的“金缕丝”炼魂术!此术需以活人精魄为引,抽其三魂七魄中最锐利的“英魄”,淬入金属重铸肢体。而能承受此术而不疯癫者,必是天生剑骨、灵台清明之辈——许源恰是此等资质。
可眼前这具躯壳,魂火摇曳不定,分明是借尸还魂的傀儡!
“你不是许源。”苍鬼声音冷如玄冰,“你是谁?”
“许源”缓缓撑起身子,断指处金光暴涨,十指指甲瞬间暴长三寸,寒光凛冽如匕首:“我是他……也是你。”他忽然指向苍鬼腕上暗红勒痕,“你腕上那道,是‘盗天地’撕裂时空的伤。可你知不知道,每次撕裂,都有万分之一的概率,让另一个‘你’从裂缝里爬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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