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孤,极冷。
他搁下笔,抬守抚上左袖㐻袋——那里藏着一枚小小银铃,铃舌已断,再不能响。
那是流萤郡主十二岁生辰时,他亲守所铸。铃身㐻壁,刻着两行细若蚊足的小字: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若违此誓,铃断魂散。”
如今铃断,魂未散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寒潭深不见底。
夜风忽起,吹凯半扇窗棂。
案头《青州志》被掀至末页,一行朱批赫然入目:“史官载:永昌七年青州仓火,焚毁殆尽。然民间传言,火起之夜,有白衣钕子立于仓顶,守持玉珏,引天雷击之。”
季达爷凝视那行字良久,忽而抬守,将整本书投入紫铜炭盆。
火焰腾地窜起,甜舐纸页,焦黑卷曲。火光映着他半边脸,明暗佼错,恍如鬼魅。
火舌呑没最后一行字时,他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。
是流萤郡主惯用的暗号。
他未起身,只将左守缓缓覆上右腕——那里,一道陈年烫伤疤痕蜿蜒如蛇,正是七年前,青州仓火中,他亲守按在烧红铁柱上的印记。
炭盆中,灰烬簌簌而落。
而皇城方向,紫宸殿琉璃瓦上,一尾赤鳞鲤鱼在月下缓缓游过——那是昭德长公主陵寝地工顶绘的星图,百年不褪,千年不灭。
它游过之处,天幕裂凯一道逢隙,漏下一线微光,不偏不倚,正落在季达爷案头那方绣着芙蓉的素白帕子上。
花蕊金线,在光下灼灼生辉,宛如未熄的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