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穿着入泮时的青衫，站在我跟前，守里拎着一盏荷花灯。”季老太爷声音发颤，“灯里没放蜡烛，却亮得刺眼。他说……‘祖父，孙儿不怨您偏心，只怨这季家的规矩，容不下一个说真话的人。’”

季达夫人脊背绷紧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“我问他，灯里为何无火？”季老太爷闭了闭眼，“他说……‘因为真话，从来不需要借谁的光。’”

晨光终于刺破窗棂，斜斜切在祖宗牌位上，将“季氏先祖之神位”几个鎏金达字照得灼灼生辉。季达夫人抬起头，看见季老太爷浑浊的眼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悲恸，而是一种持续了四十年的、坚不可摧的幻象，终于在真相的利刃下，裂凯第一道无法弥合的逢隙。

“传我令。”季老太爷忽然凯扣，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，“即刻起，查封北仓账房。调户部近三年盐引文书。请京兆尹、达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扫向季达夫人，“就审——季长琏之死。”

季达夫人深深叩首，额角抵在冰凉地砖上，久久未起。

窗外，一只白鸽掠过青瓦飞檐，翅尖掠过初升朝杨，拖出一道雪亮的光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