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宇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,达伦?阿罗诺夫斯基正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椅子上,像一尊雕塑。
这位导演永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脚上一双磨损严重的匡威帆布鞋。
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右手握着一支铅笔,在摊开在膝盖上的剧本空白处快速涂写着什么。
舞台上,刘艺菲正在跳黑天鹅的独舞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骨骼深处挤压出来的,带着某种近乎暴力的美感。
黑色的芭蕾舞裙随着旋转飞扬,裙摆边缘的薄纱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线,像黑色的刀锋。
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舞台妆,粉底打得异常苍白,眼影是深紫色和黑色的渐变,一直延伸到太阳穴;嘴唇涂着鲜艳的正红色,在苍白的脸上像一道伤口。
最震撼的,是她的眼神。
那不再是姜宇熟悉的清澈温柔,也不是《功夫之王》里那种带着少女天真的倔强。
她的瞳孔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明亮,却又深不见底,像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黑洞。
音乐是柴可夫斯基的《天鹅湖》第二幕选段,被重新编曲过。
原本悠扬的旋律变得急促而扭曲,弦乐部分加入了大量不和谐音,钢琴的琶音像是从高处坠落的玻璃碎片,整个曲子充满了一种濒临崩溃的张力。
姜宇和大卫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,达伦头也没回,只是举起左手做了个“安静”的手势。
舞台上的刘艺菲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。
她正进入那段著名的三十二圈挥鞭转,这是芭蕾舞女演员的试金石,是对核心力量、平衡感和意志力的极限考验。
一圈,两圈,三圈......她的旋转越来越快,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展开成完美的圆形,像一朵在黑暗中盛放的花朵。
姜宇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。
刚开始的几圈,她的脸上还带着技术性的专注;眉毛微皱,嘴唇抿紧,眼神锁定在正前方一个虚空的点上。
那是舞者保持平衡的诀窍:找到视线焦点,让身体围绕那个点旋转。
到第十圈左右,某种变化发生了。
她的表情开始松弛,眼神逐渐失焦,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那不是喜悦的微笑,而是一种......迷醉的、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仿佛她不是在跳舞,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某种将自我献祭给黑暗的仪式。
第十五圈,她的呼吸变得沉重,汗水开始从额角渗出,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。
每一次落脚,木地板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心跳,像鼓点。
第二十圈,她的手臂动作开始变形??原本应该保持优雅的阿拉贝斯克姿势,现在变得更具攻击性。
手指不再是柔软的曲线,而是像鹰爪般张开,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第二十五圈,她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那里不再有刘艺菲的影子,只剩下黑天鹅;那个被欲望和野心吞噬的芭蕾舞者林馨。
她的瞳孔放大,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火焰。
第三十圈......
姜宇忽然坐直了身体。
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在她的右脚踝第三次落地的瞬间,那里的肌肉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抽搐。
很轻微,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。
姜宇前世在特效行业干了二十年,看过无数演员的表演素材,对人的肢体语言异常敏感。
那是旧伤复发的信号。
“她脚踝有伤。”他低声对大卫说。
大卫还没反应过来,舞台上已经发生了变故。
第三十一圈,就在刘艺菲准备完成最后一圈旋转时,她的右脚踝忽然向外一崴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左侧倒去。
“停!”达伦?阿罗诺夫斯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舞台上,刘艺菲单膝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的肩膀在颤抖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某种更深的生理性痉挛。
达伦几步冲上舞台,动作快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导演。
“脚踝怎么了?”他蹲下来,语气严厉。
“旧伤。”刘艺菲的声音有点发抖,还在努力维持平静,“没事,刚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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