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的青砖上,瞬间洇开深色印记。
此时,一直沉默的林道忽然缓步上前,停在乔峰与萧远山之间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望着地上那滩酒泪混合的污痕,轻声道:“三十年前,雁门关外伏击,带队的是玄慈,动手的是玄难,传信的是林道,递刀的是倪思芸……可真正下令屠戮萧氏满门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玄苦,“是当年刚刚继任方丈之位的玄慈。他怕萧远山在辽国军中威望太高,恐成大宋心腹之患;更怕萧远山主张‘宋辽通好’,动摇他与辽国暗中交易的根基。”
玄苦面色剧变:“你胡说!方丈素来慈悲为怀——”
“慈悲?”林道嗤笑一声,突然转身,指向玄慈尸身,“他慈悲到让叶二娘在江湖上盗婴杀人二十年,只为掩盖自己私生子的出身?他慈悲到默许倪思芸毒杀抗辽义士,只为保住辽国每年送来的十万石军粮?玄苦大师,你可知雁门关伏击之后,辽国密使送来三箱金锭、两匣明珠,尽数入了藏经阁地窖?”
他话音未落,巫行云已厉叱:“开棺!”
两名天山派弟子应声而动,手持寒铁撬棍奔向藏经阁西侧偏殿。那里,静静停放着一口黑檀木棺椁——正是玄慈“坐化”前所躺之处。
“住手!”玄苦厉喝,欲要阻拦。
扫地僧却抬手虚按:“且容他们一观。”
棺盖“吱呀”掀开。
没有尸身。
只有厚厚一层朱砂写就的密信,层层叠叠,足有三尺高。最上面一封,墨迹犹新,赫然是辽国南院大王耶律贤亲笔:“……雁门之事已毕,萧氏夫妇伏诛,其子由贵寺收容。另奉岁币五十万贯,望方丈持此函,速取藏经阁地窖第三层密室铁匣……”
全场哗然!
玄苦踉跄后退,面如金纸:“不可能……地窖密室,唯有方丈与扫地僧知晓……”
扫地僧闭目长叹:“老衲……从未去过地窖。”
林道笑了。
他笑得极淡,极冷,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寒冰:“扫地僧前辈,您守了三十年藏经阁,可曾见过一本《易筋经》真本?可曾翻过一页《九阳真经》残卷?可曾察觉,每夜子时,总有一道黑影从您扫过的青砖缝隙里钻出,又钻回?”
扫地僧骤然睁眼,瞳孔骤缩如针!
林道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玄苦:“玄苦大师,您可知为何玄慈临终前,特意让您将乔峰叫来?不是为交代后事,而是为……嫁祸。”
他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腰牌,正面铸着“少林监寺”,背面却用极细的金线蚀刻着一行小字:“承天佑,保燕祚”。
玄苦如遭雷击,失声:“这……这是先帝赐予玄悲师弟的遗物!他三年前圆寂,遗物由方丈亲收……”
“玄悲大师并非圆寂。”林道声音陡然转寒,“他是发现了玄慈与辽国往来密信,被倪思芸用‘悲酥清风’毒杀于达摩洞。玄慈将他尸身焚毁,骨灰混入香炉,再伪造圆寂假象……这枚腰牌,便是他从玄悲尸身上取下的最后证物。”
风声呜咽。
雪,不知何时又飘了下来。
纷纷扬扬,如天地垂泪。
乔峰站在雪中,肩头已覆薄雪,却似毫无所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——这双曾托起过数十万灾民性命的手,也曾拍碎过无数契丹武士的胸骨;这双被江湖尊为“北乔峰”的手,如今却沾满了父亲、师父、师叔的血,还有……自己母亲的血。
“峰儿。”萧远山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你恨我,我认。你恨少林,我也认。可你若恨这天下……”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,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,疤上竟嵌着半枚断裂的箭镞,“你看看这个!这是三十年前,我在雁门关外,替一个中土商队挡下的辽国流矢!那商队运的,是江南稻种,要去河北赈灾!”
乔峰瞳孔骤然收缩。
萧远山哈哈大笑,笑声悲怆震天:“契丹人?汉人?在我眼里,活人才是人!死人,不过是埋在雪里的骨头!你若真信了那些狗屁忠奸之分,就一掌打死我!让我这契丹人的血,染红你这汉人英雄的掌心!”
雪,越下越大。
天地苍茫,唯余风雪呼啸。
就在此时,一直静默如石的慕容复,突然迈步而出。他走到玄慈尸身前,缓缓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“方丈,弟子慕容复,有罪。”
众人愕然。
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骇人:“弟子幼时被送入燕子坞,以为慕容博是我亲父。可今日方知,我血脉里流着的,是萧氏的血,是契丹的血,也是……少林寺的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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