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道却不自觉放得更柔,指腹顺着颈椎一条条筋络缓缓游走,像在抚平某段被岁月压皱的纸。
这时,一直安静按着温知夏左肩的林梦秋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小手从他肩头滑下来,直直探向他左手——那只方才被她偷偷藏进掌心、反复摩挲过的手。
“道士,你手指头上的茶渍……”她举起他左手,借着灯光仔细端详,指尖小心翼翼蹭过他食指指腹一道浅褐色的痕,“还没没掉干净。”
温知夏低头看去。
果然,指腹与指节交接处,有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茶渍凝膜,是揉捻时汁液沁入角质层留下的印记,洗不净,也擦不掉,得等新皮慢慢长出来。
“嗯,得过两天。”他说。
“不要!”林梦秋立刻反对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护食的小兽,“我帮你弄掉!”
不等他回应,她已飞快咬破自己右手拇指尖——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。一滴殷红血珠迅速渗出,在暖黄灯光下晶莹欲坠。
“梦秋?!”李婉音失声。
“别怕!”她扬起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,“我看过《本草纲目》!新鲜人血配茶碱,能化顽垢!我奶奶以前洗绣花绷子上的陈年茶锈,就这么弄的!”
温知夏还没来得及阻止,她已将那滴血珠,精准地、不容置疑地,点在他指腹那道茶渍中央。
血珠遇茶渍,竟真如墨滴入水,倏然晕开一圈极淡的绯红,继而丝丝缕缕渗入角质层缝隙,那层顽固的褐膜,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软化、松动、边缘微微翘起。
“哇……”温知夏难得失语。
“嘿嘿。”林梦秋得意地晃晃脑袋,小拇指悄悄伸过来,轻轻一刮——
那层薄薄的茶渍,竟真的被完整揭了下来,像揭下一张极薄的、半透明的皮,底下露出底下新生的、粉嫩娇弱的肌肤。
“成了!”她欢呼,却因用力过猛,指尖一滑,直接按在他掌心。
两人同时一僵。
她指尖还带着血气的微腥与体温的微烫,他掌心则残留着茶香与汗意混合的气息。那一瞬的触感,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空气——温知夏呼吸微滞,林梦秋耳尖瞬间红透,却倔强地没缩手,反而指尖微微蜷起,更紧地贴住他掌纹。
“……道士,”她声音忽然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,“你手心的纹路,好像小溪。”
他垂眸。
她指尖正沿着他生命线蜿蜒而上,那触感酥麻,一路燎原至心口。
“小溪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仰起脸,眼睛湿漉漉的,盛着灯影与星光,“弯弯的,绕着山走,从不直着冲下去……可它最后,一定流到大海里。”
屋内忽然极静。
连窗外的虫鸣都屏息了。
李婉音默默收回搭在他颈后的手,却没离开,只是静静坐在他身侧,目光温柔地扫过林梦秋微红的脸颊,又落回温知夏低垂的眼睫上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将自己微凉的指尖,覆上他搁在膝头的右手手背——左手按着林梦秋仍扣在他掌心的右手,右手覆着他的手背。
三双手,叠在一起。
温热,微汗,带着尚未散尽的茶香与沐浴后的清冽,严丝合缝地交叠着,像一个无声的契约,一道未落款的盟约,一捧在暗夜里悄然燃烧、却足以照亮整座山谷的微光。
温知夏终于抬起眼。
目光掠过林梦秋犹带血珠的拇指尖,掠过李婉音交叠在自己手背上的、纤细却坚定的手指,最后,落向床头那盏小小的玻璃罩煤油灯。
灯焰正轻轻摇曳,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晃动的、温暖的、不断融合又分离的影子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左手五指,一根一根,收拢,握紧。
将林梦秋尚带血气的指尖,连同李婉音温软的掌心,一同,轻轻拢进了自己掌中。
灯焰猛地一跳,爆开一朵细小的、金红色的灯花。
窗外,山风忽至,卷起竹帘一角,送来清冽夜气与远处溪水泠泠之声。
而屋内,三颗心在寂静里同频共振,擂鼓般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,敲打着这方寸之地,也敲打着某种正在悄然成形、却无人言明的未来。
温知夏闭上眼。
这一次,不是疲惫。
是承接。
是确认。
是心甘情愿,将余生所有未拆封的晨昏、未命名的山岗、未落笔的伏笔,尽数交付于这三双尚带青涩、却已足够滚烫的手掌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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