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进来快进来!饿坏了吧?饭马上好!”她一眼扫过四人,目光在陈拾安肩头那只酣睡的白猫身上多停了半秒,随即笑意更盛,“拾安啊,你师父托梦跟我说了,今年茶树长势旺,多亏你照看得勤!”
陈拾安一怔:“……师父托梦?”
“可不是嘛!”兰姨把葱搁在流理台边,抽出纸巾擦手,“昨儿半夜醒了一回,梦见个穿灰道袍的老头,胡子翘得老高,端着个粗瓷碗喝茶,还朝我点头呢!我就琢磨着,准是你师父显灵啦!”
温知夏憋不住笑:“妈!那是您吃太饱做的梦!”
“胡说!”兰姨佯怒,“你小时候发烧说胡话,还不是你师父托梦教我熬蒲公英根水才退的烧?”
林梦秋耳朵竖了起来:“真有这事?”
“那还能假?”兰姨转身掀开砂锅盖,白雾蒸腾而起,裹着菌子特有的醇厚香气,“喏,今早刚挖的鸡枞,你们带下来的野山椒也切好了,正炒着呢!”
陈拾安站在玄关换鞋,肥猫儿跳下地,熟门熟路绕过鞋柜钻进客厅。他弯腰时,背包带子滑落,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正的小纸片倏然滑出,飘落在青砖地上。
李婉音眼尖,先一步蹲下捡起。她没打开,只是捏在指尖,抬眼看向陈拾安,眼神里有种近乎透明的试探。
他迎着她的目光,没躲。
温知夏凑过来:“啥呀?藏宝图?”
李婉音终于展开——纸上是用铅笔写的几行字,字迹清隽微斜,像竹枝临风:
【茶垄西第三排第七株,根部松土三寸,埋两粒槐角。
晨露未散时浇,莫用井水。
(附:槐角是我偷摘的,别告诉师父)】
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右下角还捺着半个浅浅的拇指印,边缘晕开一点墨痕,像是写字时指尖微微颤抖。
空气凝滞了零点三秒。
林梦秋抢着念完,突然捂嘴:“哎哟……这是谁写的?!”
温知夏眯起眼,慢慢转向李婉音:“……婉音姐?”
李婉音耳尖通红,迅速把纸片团成一团,塞回陈拾安口袋,动作快得像怕它自己长腿跑了:“……不是我!是……是肥猫儿写的!对,它爪子沾了墨水!”
“喵——”沙发底下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,紧接着是纸团被拨弄滚动的窸窣声。
陈拾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,又抬眼看向李婉音。她正努力绷着脸,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,眼睛弯成月牙,连睫毛都在发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、略带疏离的笑,而是眼角舒展,唇线柔软,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漫过青石——干净、猝不及防,又带着点少年气的明朗。
温知夏愣住,随即夸张地捂心口:“天呐!道士他居然会笑出酒窝!”
“哪有酒窝?!”他抬手抹了下左颊,指尖触到一处微陷的软肉。
“就有!”林梦秋踮脚凑近,“左边!这里!跟小奶狗似的!”
李婉音低头假装整理裙摆,耳根红得能滴血,却忍不住偷偷抬眼,飞快扫过他眉梢眼角——那里有光,有山风掠过的痕迹,有昨夜未散的茶香,还有此刻,因她而起的一点真实温度。
兰姨在厨房喊:“洗手吃饭啦!再磨蹭菜都要凉喽!”
四人鱼贯入座。圆桌不大,八副碗筷摆得紧凑。兰姨端上最后一碟清炒野蕨,油光润泽,碧色欲滴。温志学给每人舀了一小碗乌鸡汤,汤色澄黄,浮着几粒金黄的枸杞。
“尝尝,加了你们带回来的晒干山参须。”他笑道,“拾安啊,你师父要是真托梦,肯定也是夸这汤鲜。”
陈拾安捧起碗,热气氤氲,模糊了眼前景象。他看见温知夏偷夹走他碗里一块鸡枞,看见林梦秋把最后一片薄荷叶塞进李婉音碗里,看见李婉音低头吹汤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……也看见自己映在汤面的倒影,眉目清晰,神情松弛,像一株终于被春雨浸透的青竹。
他忽然想起清晨师父灵牌前那杯茶。茶汤澄澈,倒映着殿外初升的太阳,也映着他自己——那时的他,尚在小心翼翼地斟满、倾诉、收拾妥当,像把所有不安都折叠进油纸包,压在箱底。
而此刻,他坐在烟火人间的餐桌前,碗里是山野馈赠,身边是鲜活呼吸,掌心还残留着那张小纸片的微糙触感。
原来所谓“常来”,从来不是单程的山路,而是彼此在对方的生命里,悄悄埋下了一颗槐角。
待来年春深,根须自会破土,无声缠绕,长成一片荫凉。
汤喝到一半,温知夏忽然放下勺子,认真道:“道士,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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