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陈拾安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,校门口只剩下温知夏在等着了。
林梦秋溜得好快,才不要看见这臭道士载着臭蝉回家的样子啊!
“咦,班长呢?”
“她跑啦!”
“这么快,还说准备问问班长...
厨房里蒸汽氤氲,灶火正旺。
李婉音系着蓝布围裙站在水槽前择菜,指尖沾着青翠的荠菜汁液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白净手腕。温知夏蹲在她脚边,用小竹筐接着她抖落的菜叶,嘴里还嚼着半颗洗净的草莓,汁水在唇角洇开一点粉红。肥猫儿蜷在料理台角落,尾巴尖轻轻晃着,琥珀色眼睛半眯,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鱼汤,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。
“道士,你切这个。”林梦秋把一把厚背厨刀塞进陈拾安手里,又顺手从他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根翘起的头发丝,“你这发型怎么老跟炸毛的松鼠似的?”
陈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强行塞进围裙带子的道袍下摆——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本该束腰利落,此刻却被林梦秋硬生生往腰后一勒、打了个蝴蝶结,活像只被临时征用的糯米团子。他没说话,只默默接过刀,刀锋轻压砧板,咔嚓一声,山药断成整齐六段,切面泛出微凉黏液。
“哇!”温知夏仰头惊呼,“道士你这刀工……比我妈剁肉馅还稳!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林梦秋叉腰笑,“我师父当年教他‘斩三魂、断七魄’,结果他光记住了怎么切姜丝——三寸长,发丝细,根根不连。”
“胡说。”陈拾安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平,“是‘切阴阳分界线’,师父说,刀锋过处,气机自断,不可拖泥带水。”
“哎哟喂,您这菜刀还带破阵功能呢?”林梦秋作势要摸他刀背,“来来来,给我也开个光?”
“别碰。”他侧身避开,顺势将切好的山药片推入清水中,“沾了油腥,伤刃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两声轻响。
黎忆兰端着一碟洗好的香椿进来,指尖微湿,发梢还挂着一点水汽,像是刚在洗手间匆匆整理过;陈安则拎着半篮野蘑菇立在门边,运动鞋上沾着几星泥点,肩线绷得极直,仿佛不是来帮忙,而是来执行某项纪律严明的野外任务。
空气静了半秒。
李婉音抬头一笑:“哎呀,都来了?那正好,阿兰帮着剥蒜,小安你把菌子再泡十分钟,水里加点盐,去土腥味儿——知知,把你哥那套银针拿来,给菌子做个体检。”
“银针?”陈安愣住。
“对啊!”温知夏从橱柜里捧出一个紫檀木匣,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躺着十二枚细如发丝的银针,针尾嵌着青玉,“我爸说野生菌子长得像人,有心眼儿,有些表面瞧着干净,底下却藏毒,得用真气引银针探脉才保险。道士,你来试试?”
陈拾安没接匣子,只走到水盆边,伸手探入菌汤。指尖微颤,一缕极淡的灰气自他指腹渗出,如游丝般缠上最肥硕的一朵鸡枞菌。三息之后,那菌伞边缘悄然泛起一线浅褐。
“这朵,弃。”他收回手,水珠顺着他腕骨滑落,在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“余下可食。”
黎忆兰剥蒜的手顿住,抬眸望他。陈安垂眼看着那朵菌子,喉结动了动,忽然转身取来厨房纸,仔细裹好那朵鸡枞,放进窗台边的小铁皮桶里——桶底已堆着几片枯黄落叶,旁边压着块墨玉镇纸,刻着四个小字:**敬天惜物**。
没人再说话。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、砂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、还有肥猫儿爪垫踩过瓷砖的窸窣。
李婉音悄悄扯了扯温知夏袖子,凑近耳语:“知知,你觉不觉得……他俩今天特别安静?”
温知夏正用牙签戳草莓,闻言眨眨眼,目光扫过黎忆兰低垂的睫毛、陈安握着纸巾微微发白的指节,又掠过陈拾安道袍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蜿蜒如褪色的符纹。
“嗯……”她含糊应着,把草莓塞进嘴里,含混道,“可能……是怕被我爸考校功课?”
话音未落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温志学穿着家居服踱进来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片:“刚才翻老账本,想起件事——去年冬至,我在后山松林埋了三坛桂花蜜酿,说是等开春挖出来配新茶喝。今早去瞅了一眼,土没动,可坛子……少了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慢悠悠扫过厨房五人:“谁偷喝了?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肥猫儿竖起耳朵。
林梦秋第一个跳出来:“爸!你这就不讲理了!咱们家谁不知道,你那蜜坛子埋得比祖坟还深,刨土得用洛阳铲!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,哪挖得动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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