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天亮的时间比较晚,早上船队出发时,天才刚蒙蒙亮。
船队一开动,便惊起了一片又一片潜伏在湖泽芦苇中的水鸟。
石守信走出船舱来到船头,清晨的冷风一吹,忍不住抱臂打了个哆嗦。
今日天色有些阴沉,似乎有下雪的迹象。湖泽上漂浮着一些很薄的碎冰,那是晚上气温下降时结成的,天亮后气温升上来,便直接消融了,根本不成气候。
忽然,石守信看到前方冒起了炊烟!
有人在生火造饭!
“石都督,前面应该是吴军的营垒了。”
胡奋走了过来,对石守信解释道,脸上并无紧张的神色。
“传令下去,等会悄悄靠岸过去,将这营垒拔了。”
石守信点点头,也没有惊慌。他依旧端坐船头,看上去非常镇定的样子。
船队里头分出几艘船,有两三百士卒下了船,朝着炊烟的方向而去。见此情形,石守信有些明白,江北这里所谓的“野人”是怎么回事了。
若是没有一点实力,贸然的生火造饭就是告诉心怀不轨的人,这里有人居住。
来的不速之客不是晋国或吴国的军队,就是见什么抢什么的盗匪。在失去国家机器的保护以后,普通人又如何能安心生产呢?自古一旦有水灾旱灾战乱,就容易出流民队伍,不就是这个原因么?
胡思乱想间,刚刚负责拔营垒的队伍已经回来了,还抓到了几个吴军俘虏,直接送到了石守信所在的船上,一个两个都被五花大绑着。
石守信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俘虏,不仅面黄肌瘦,而且军服陈旧。
要不是可以从军服判断其身份的话,石守信觉得他们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灾民。
“江东富饶,尔等何至于此啊?来人啊,给他们吃些干粮。”
石守信叹息问道,轻轻摆手示意给这些松绑。
没一会,晒干的小米饼送到这几人手中,对方似乎也没怀疑,直接啃了起来,几乎是在狼吞虎咽。
“谢过将军,谢过将军。”
这几个吴军俘虏吃完小米饼,似乎觉得石守信不是坏人,连忙道谢,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了许多。
“你们在江北戍守,怎么连饭都吃不饱啊?”
石守信好奇问道。
可能是觉得石守信态度温和不像是杀人狂,又或者是吃人嘴短不想欠人情,其中一个俘虏无奈答道:
“江北无战事,所谓戍守也都是走走过场。既然不打仗,底下的兵卒自然吃不饱饭。
倘若平日里就吃太饱,真打起来谁肯用命呢?只有开战了才能吃饱饭。我们这些屯田户,还不是上头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,不然还能如何?”
不得不说,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。
然而胡奋却摇摇头道:“不是自家的兵卒,不心疼罢了,当官的找那么多借口作甚。”
听到这话,石守信点点头表示赞同。
但凡自己养了世兵的,都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少。
类似于“公家的羊”与“自己的羊”,对于放羊来说,自然态度不一样。
吴国在江北军备废弛,来值守的多半都是“公家的羊”,其待遇可想而知。特别是孙皓都想迁都武昌了,连建邺都不想待着,哪里顾得上江北。
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当真是一言难尽。
“你们刚刚是不是抓到几只野鸭,准备烤了吃。
江北湖泽多,木柴也湿,烧起来浓烟滚滚的,老远就被人看到了。
是也不是?”
石守信反问道,面带微笑。
这几个俘虏都是惭愧低头,显然是被对方说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其实按吴军军纪是不许这样的,但是他们饿啊,带来的干粮要省着吃,没人来这里运送粮秣给他们的。
入冬后不少水鸟在湖泽旁栖息过冬,而且肥美异常,显然是“补充营养”的好东西。
在晋军几乎不可能南下到这里的情况下,日常打打野味也就是寻常事了。
因为在军营里烧烤野味,导致据点暴露,进而被攻克,这就是一点小事引起连环的崩溃。
乍一看很逆天,但实则是吴国军备废弛导致的连锁反应罢了。
“带下去好生安顿,灭吴之后,他们便是我晋国子民,莫要折辱了。
若是他们要回江东,也由得他们回去。”
石守信对亲兵吩咐道。
胡奋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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