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夏口城水寨的某个竹楼内,浑身落汤鸡一般的施绩,正泡在热水里面洗浴。
脑子里乱哄哄的,只觉得身心俱疲。当然了,施绩并不是爱好洗澡,而是他刚刚被部下从长江里捞起来,全身湿透,不洗浴的话,估计很快就会大病一场。
此番阻拦晋国船队的战斗已经结束,结局是不出意外的失败了。
吴军损失并不大,那些被撞得倒扣在江面上的船,翻过来以后修修还能用。
吴军士卒本身就大多善游泳,落入江水之中,只要身上没有披甲,多半还能捡回来一条命。
然而,若是以战役目的来评价的话,那这一战则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,甚至都有些贻笑大方了。
乃是彻头彻尾的完败。
晋军船队浩浩荡荡,如同蛮牛一般撞开吴军的封锁线,无一损失进入汉江,那里已经是晋军的日常巡逻区。也就是说,施绩不顾丁奉劝告,执意要从江陵带水军前来阻拦石虎的行动。
拦截了个寂寞。
此战大概率会成为施绩征战生涯中的黑历史。
“施将军,丁将军来了,就在夏口城都督府。
他让您前往都督府议事。”
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。
施绩长叹一声,起身擦洗身体。他身上的肉还是腱子肉,一点都不显老。
可是身上的那股豪气,却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“该来的还是会来的。”
施绩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自古英雄如美人,不许人间见白头!
尽管依旧不服气,可施绩也知道,他老了,现在是年轻辈的舞台,已经容不下他站在舞台中央。
现在是石虎之流纵横沙场的时代了。
他不紧不慢来到夏口城的都督府,刚刚走进大堂,施绩就看到除了丁奉外,陆抗长子等人竟然也在。
基本上陆抗都督麾下数得上号的将领,只要没跟着陆抗前往建邺,剩下的都聚集于此。
接下来是开会,也是审判。
“施将军,请坐。”
陆要对施绩微笑说道,指向了空着的那个桌案说道。
此刻是丁奉坐在主座,陆抗不在,他代理都督之职,陆抗之子晏辅佐丁奉处理日常事务,坐在他身旁的位置。
施绩缓缓落座,环顾四周,发现大堂内众人面色都不怎么好看。
“施绩,今夜战况如何,你且说说看。”
丁奉语气不善的说道,眼睛盯着施绩,直呼其名一点都不装了。
“我军......倾覆战船十艘,拖回来多半还能用。
溺水身亡的士卒大概三四百人吧,还未详细清点,大差不差。”
施绩叹息道,也没有遮掩什么,都是实话实说。
其实损失并不大,因为这年头,一艘大楼船里面的士卒,少时百余人,多时数百人,只要沉没一艘,就有今日折损的量。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,战争不光是以折损多少兵马定输赢。”
丁奉死死盯着施绩,一字一句道:
“我等本不愿在没有大都督军令的情况下出兵,是你说纵虎归山后患无穷,我们才勉为其难的给你兵马,让你带水军在汉江口布放。
如今可有缴获敌军辎重?可有俘虏敌军将领?可有击沉敌军战船?
石虎的船队去哪里了?”
听到这番质问,施绩无言以对,只能幽幽一叹。
事已至此,还能说什么呢,军中是一个讲究绩效的地方。
无论某个人的设想是多么具有前瞻性,是多么正确。如果打输了,那就什么都不是!
输了就是输了,没有什么“或许可以赢”,“就差一点点”,“不如等等看”之类的废话。
“此战之败,都是施某的责任,与参战的将士们无关。
施某甘愿受罚。”
施绩站起身,对丁奉和丁奉身旁的陆晏作揖行礼告罪。
“听闻施将军此战不慎落水,水军失去了指挥,让石虎钻了空子。
若是没有这个意外,或许结果会不一样。
陆某以为,罚还是该罚的,但也要酌情考虑一些意外情况。
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罚,将来谁还愿意领兵出战呢?
丁将军以为如何?”
陆晏站出来为施绩求情道。
小堂内其我将领对此都是一言是发,热眼旁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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