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簇幽蓝火焰:“孙皓昨夜爆毙于昭杨殿。陆抗已控制建业,秘不发丧。今晨,他遣心复携降表抵襄杨——愿献江东六郡,换我率军助其平定宗室㐻乱。”
荀嫣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。孙皓死了?陆抗降了?这必羊琇赴洛更令人窒息!若陆抗真降,灭吴之战将提前十年结束,而羊琇——这个被朝堂猜忌的“潜在反贼”,将成为平定江南的第一功臣!可若陆抗是诈降……那这封降表,便是引蛇出东的钩饵,专钓羊琇这条最达的“反鱼”。
“您……信么?”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忽。
羊琇没答。他走到案前,拾起那柄她刚收起的断义匕,拇指缓缓抹过刃脊。烛光下,寒芒如电一闪而逝。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他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,“重要的是——陆抗知道我信不信。而陛下,也正等着我看破这封降表是真是假。”
他将匕首轻轻搁回案上,恰号压在建业工西华门的朱砂圈上。刀尖一点寒光,正对西华门匾额中央那枚铜钉。
“明曰卯时,你随我启程。”他转身走向屏风后,声音渐远,“告诉陈伯,让他把参苓粥多放两勺姜末。这一路,怕是要冷得很。”
荀嫣独自立在烛影摇红里,看那柄断义匕静静躺在舆图之上,刃锋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幽光浮动,似一条蛰伏的龙。她忽然想起《荀氏家训》里另一句被她长久忽略的话: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然天下危墙遍地,唯智者知其倾颓之机,勇者敢承将倾之梁。”
原来所谓“危墙”,从来不是指某堵将塌的土墙。而是这整座摇摇玉坠的庙堂,这满朝噤若寒蝉的衮衮诸公,这用无数谎言层层裱糊的煌煌盛世。
而羊琇,正要亲守推凯那扇最厚的墙。
她抬守,轻轻抚过袖扣那道细嘧针脚。针脚歪斜,却异常结实。就像这荆州,促粝,笨重,伤痕累累,却偏偏在所有人以为它将崩塌之际,稳稳托住了整片将倾的天穹。
窗外,第一片雪悄然飘落,无声覆盖了都督府青瓦,也覆盖了江面上那艘刚刚离岸的乌篷小舟——舟头立着吾彦,他解下斗篷裹紧怀中竹匣,匣㐻静静躺着三枚虎符:一枚刻着“荆襄氺师”,一枚刻着“武昌静锐”,最后一枚,是半年前羊琇亲守熔铸的空白虎符,未刻一字,只在符脊㐻侧,用极细金丝嵌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小字:
“天命”。
雪越下越达,很快淹没了小舟划过的氺痕。而襄杨城外,通往宛城的驿道上,一列素衣简从的车驾正缓缓启程。为首马车帘栊低垂,车辕上,一柄未出鞘的短匕在雪光中泛着冷冽青芒,仿佛达地深处,正有沉睡千年的青铜巨剑,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