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爷爷让他抱我,他不肯,只把我那支银铃镯子收下了。后来镯子熔了,铸成一枚虎符,一半在侯爷手里,一半在我这儿。”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半尺长的青铜虎符,断口参差,边缘磨得发亮。“当年熔镯子时,我躲在屏风后头,亲眼看着火钳夹着红铜,滴进模子里。”
猴子吸了口气:“郡主,您……早知道?”
“我知道侯爷没死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地里,“爷爷每年冬至,都会在祠堂烧三炷香,香炉底下压着一张旧舆图,标着林川两个字。他不敢写全名,只敢用朱砂点个圈。”
黑蛋手一抖,差点把小皇帝的手松开。孩子却没挣,只把那只攥着铜牌的小手抬起来,摊开掌心——铜牌上那只雀,正对着初升的日头,黑曜石雀眼倏地反出一道寒光,直射向东方。
就在这时,东面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不是鸟叫,是竹哨,三短一长,节奏分明。
陈默脸色骤变:“铁林谷的接应哨!”
话音未落,林间已奔出十余骑。马皆乌黑,无鞍鞯,只裹着熟牛皮护甲;人皆赤膊,肩头纹着盘龙,胸前挂着一串人牙雕的骨铃,跑起来哗啦作响。领头那人没戴盔,一头灰白长发扎成辫子甩在背后,左耳穿了三枚铜环,最下面一枚还坠着半截断箭。
“老龙!”猴子脱口而出。
那人策马冲到近前,猛地勒缰。战马人立而起,前蹄悬在半空嘶鸣。他俯身探臂,一把将小皇帝抄上马背,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。孩子竟也不怕,反手抱住他粗壮的脖颈,小脸埋进他汗津津的肩窝里。
“老龙叔……”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细得像根线,却稳稳的,“阿爹的箭,还剩几支?”
老龙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三支。一支送你娘上西天,一支送你奶娘闭嘴,最后一支……”他伸手点了点孩子额心,“留给你。”
赵玥儿脸色霎时雪白。
陈默一步跨上前:“老龙,侯爷命你来的?”
老龙斜睨他一眼,目光在陈默背上那柄雁翎刀上停了一瞬:“刀不错。可惜没开刃。”说完,又看向赵玥儿,“郡主,侯爷说,你若见了这孩子,就该明白——当年那场大火,烧的不是王府粮仓,是赵承业的胆。”
赵玥儿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黑蛋肩膀才没倒。
老龙不再多言,调转马头,朝林间扬鞭:“走!辰时三刻,林川寨门落锁。误了时辰,谁也别想进去。”
众人翻身上马,紧随其后。
林子幽深,树冠遮天,枝桠间垂着蛛网,马过之处,惊起一群灰斑鸠。猴子边跑边回头看,只见赵玥儿始终没上马,而是徒步跟在队尾,裙裾被荆棘扯破,脚踝渗出血丝,却一步未停。她望着前方小皇帝的背影,眼神复杂得像揉皱的旧绢——有疼惜,有愧疚,还有一丝近乎悲怆的释然。
跑过一处断崖岔道时,黑蛋忽然指着崖下:“哥!你看!”
崖底雾气稍散,露出半截焦黑的旗杆,杆头挂着一面残破的军旗,虽已褪色发脆,仍能辨出上面绣的“镇北”二字。旗角被风撕开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猴子啐了一口:“赵承业的旗,也配挂在这儿?”
话音未落,老龙忽地勒马,折返几步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扔给陈默:“侯爷让捎的。”
陈默接住,沉甸甸的。解开一看,是半块干透的鹿肉,肉皮上用炭条写着三个字:**“信我。”**
字迹歪斜,却力透布背。
陈默盯着那两个字,喉头滚动,没说话,只把油布仔细包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队伍又行半个时辰,林子渐疏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寨子卧在山坳里,三道木墙由下而上垒起,最高处那道墙上,竟嵌着数十块生铁板,铁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不是军籍名册,而是人名,有些名字被刀划过,有些被火烧过,有些名字旁边,还画着小小的坟包。
老龙仰头望墙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三年前,北伐军在雁门关外伏击黑水部商队,杀了二十七个使臣。侯爷说,这笔账,得用血来平。”
猴子抬头数那些名字,数到第三排时,手指僵住——那里赫然刻着“耶律提”三个字,名字底下,横着一道新鲜刀痕,还没氧化发黑。
“他……”猴子嗓音发干,“早知道黑水部会来?”
老龙没回答,只策马向前,抬手叩响寨门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闷响,如擂鼓。
木门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哒声。门轴呻吟着,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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