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,用牙咬断几缕丝线,再蘸了点马血,在脸颊、脖颈上胡乱涂抹,又抓了把泥土往头上抹。她动作很急,手指抖得厉害,可眼神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狠。
陈默看了她一眼,没阻止。
他知道——这不是装,是自救。
半个时辰后,这支四十多人的骑兵队,彻底变了模样。
战马瘸的瘸、跛的跛、血淋淋的后臀淌着热气;人个个灰头土脸,甲片歪斜,刀鞘锈迹斑斑,连弩拆得只剩木托,铁手雷裹在破布里,塞在褡裢最底。猴子把连弩托绑在背后,看起来就像扛了根烧火棍;黑蛋把箭匣拆开,零件塞进鞋垫底下,走路一瘸一拐,倒真像个跛子。
赵玥儿把小皇帝裹在自己破烂的斗篷里,用一根草绳捆在胸前,孩子的小脸露在外头,嘴唇发青,眼睛闭着,呼吸微弱。
陈默牵着马走在最前,左手牵缰,右手拄着一根剥了皮的枯枝,脊背微驼,步履沉重。
他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的统兵校尉,倒像是个被战火摧垮的老农。
天色已彻底黑透,月牙刚爬上树梢,清冷如霜。
他们再次接近那片营地。
这一次,离得更近了。
营地篝火比先前旺了些,人影绰绰,有女真人正在拆帐篷、收旗杆、套马车。看来是要连夜拔营。
陈默没停,只低头继续往前挪。
就在队伍擦着营地边缘过去时,帐篷后面忽然转出一个人影。
耶律锋。
他没骑马,穿着一身便袍,腰间没挂刀,手里拎着一只铜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他目光扫过这支“流民队”,在赵玥儿脸上多停了一瞬,又缓缓移开,最终落在陈默背上那只破包袱上。
陈默佝偻着背,肩膀耸着,像驮着一座山。
耶律锋走近几步,站在路旁,忽然开口:“冷。”
陈默没抬头,只含糊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前面五十里,有座破庙。”耶律锋把铜壶递过来,“喝口热水,别冻死在路上。”
陈默这才慢慢抬头。
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左眼睑耷拉着,右眼角有道旧疤,嘴唇干裂起皮。
他盯着耶律锋看了三息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谢大爷赏。”
他伸出双手去接铜壶,手指粗糙皲裂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耶律锋盯着那双手,目光如针。
陈默却已垂下眼,接过铜壶,凑到嘴边,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。热水烫得他直哈气,脖子上青筋暴起,喉结上下滚动。
耶律锋忽然道:“孩子病了?”
陈默一僵,随即苦笑:“咳……路上受了风寒,烧得糊涂,不吃不喝。”
耶律锋点点头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,背对着他们,声音很轻:“黑水部不杀病孩。”
说完,他再没回头,径直走入帐篷阴影里。
陈默握着铜壶的手,指节绷得发白。
猴子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,差点喊出声来。
直到走出一里地,陈默才猛地停下,把铜壶狠狠砸向路边一块石头!
“哐啷——!!!”
铜壶碎成两半,热水泼了一地,腾起一股白气。
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良久,才哑声道:“走。加快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刚才那一瞬,耶律锋不是在施舍,是在验货。
他在确认那孩子是否活着、是否清醒、是否……值得他亲自出手。
而陈默那口热水,喝得越狼狈,越像一个真正的难民。
赵玥儿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:“他认出我了。”
陈默没看她,只盯着远处起伏的山影:“那又如何?”
“他刚才说……黑水部不杀病孩。”她眼眶湿了,却没落泪,“可他没说,不杀病死的孩子。”
陈默终于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,终于有了温度。
“所以——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咱们得让他亲眼看着,那孩子活下来。”
“怎么活?”
“靠你。”陈默盯着她,“你是赵家的郡主,是镇北王府的骨血,是唯一能把赵家军心、民心、军械图、粮道账本,全都刻在脑子里的人。你不是包袱,你是钥匙。”
赵玥儿怔住了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个累赘。
可陈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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