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说了,是有些奇怪……怎么,你觉得要防着他使坏?”
“防有个屁用。”耶律提摇摇头,“要是他想害咱们,用得着这么费劲?铁林谷的火器你又不是没听说过,那玩意儿往阵前一摆,多少骑兵都过不去。”
阿古台不说话了。
这是实话,白山部就是这么没的。
话说回来,要不是因为白山部损失那么大,黑水部也没机会去打他们。
“王爷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”
耶律提接着说,“这两天我越想越觉得,林川看的不是眼前。”
阿古台脑子没跟上他的话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想看。他收咱们的皮货,给咱们铁器,盐巴,表面上是做买卖,对不对?”
阿古台点点头:“对。”
“可做买卖讲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他为什么还搭上教手艺这一头?”
耶律提的这个问题,让阿古台愣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睛,眉头皱起来:“是啊,为什么?”
“教你打铁,你就不用拿牛骨头磨箭头。教你制革,你的皮子就能多卖三成的价。”
他看着阿古台,“换句话说,他在让咱们变强。”
阿古台一下子警觉起来:“他图什么?”
“图什么?”耶律提嘿了一声。
他看着眼前的炭火,有些东西,就像这火一样,越烧越亮,越烧越透。
“你换个方向想。”
他开口道,“咱们黑水部也好,白山部也好,大家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,年景不好就得南下抢粮。抢谁的?抢汉人的。年景好也好不到哪去,过了十月,牛羊冻死一大半,勒紧裤腰带熬到开春,熬不过去的就没了。”
“这种日子过了几百年了。年年打,年年抢,年年死人。你觉得根子在哪?”
阿古台脱口而出:“抢东西啊,不抢活不下去。”
“对。活不下去才抢。”
耶律提点了一下头,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
“可要是活得下去呢?”
阿古台张着嘴,愣在原地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黑水部的汉子,哪个不是生下来就为生计活着?
“活得下去,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南冲?”
耶律提冷笑一声,“咱们的人不怕死。可不怕死,跟想死,是两码事。”
“每年秋天骑兵集结的时候,我看着那些刚满十五岁的崽子骑在马上,一脸的兴奋。”
“可打完仗回来,总有好多族人永远留在了关内的土里。”
“连尸首都带不回来。”
阿古台沉默了下来。他弟弟就是十六岁那年留在关内的。
“你知道我最烦汉人什么?”
话题陡然一转。阿古台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