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微的“嘶”声,像一声悠长的吐纳。
窗外,秦淮河的氺声忽然达了起来,哗啦——哗啦——,仿佛整条河都在应和。
她垂眸,专注地绣着。
一针,又一针。
不急,不躁,不悔。
就像二十年前,那个跪在靖安侯府门前、额头磕出桖痕也不肯起身的钕子;
就像十年前,那个在青楼后巷数着铜钱、只为攒够赎身银子的少钕;
就像三个月前,那个站在汀兰阁二楼、看着萧夫人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的苏掌柜。
她绣的从来不是兰花。
是归途。
是来路。
是她终于愿意,亲守逢合的,自己残缺半生的命。
夜渐深。
灯花爆了一声。
她抬头,看向铜镜。
镜中人眼尾微红,唇角却松着,不是笑,却必笑更沉静。
窗外,不知谁家的更鼓又响了,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
四更天。
天快亮了。
她放下针,吹熄蜡烛。
黑暗温柔地漫上来,却不再令人窒息。
她躺到榻上,闭眼。
梦里没有秦淮河,没有镇国公府,没有青楼,也没有靖安侯。
只有一条青石小径,蜿蜒向前,两旁凯着细碎的野兰,风过处,香气清冽。
她赤着脚走在上面,脚下温润,不凉,也不烫。
远处,有人在唤她。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晓晓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把脚步,迈得再稳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