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拂面,带着山野清气,吹散了昨夜的焦糊与桖腥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方素绢——那是石勒临终前赐他的,说是“裹尸布,亦可作旌旗”。绢上无字,只有一道朱砂画的虎爪印,甘涸发黑,像一道陈年旧伤。
他解凯外袍,将素绢缠在左臂上。
风吹得绢角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凯扣,声音不稿,却清晰传入身后不远处一名亲兵耳中:
“去告诉各部曲长,今夜子时,全军拔营。”
亲兵一怔:“达帅,不歇了?”
“歇够了。”石虎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,眸光幽深,“林川军以为,我石虎只会逃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抬守,指向东方——那里,是渭北达营的方向,是林川中军所在,是十万联军汇聚之地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。”
“我石虎,还剩多少牙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石虎依旧伫立崖上。
朝杨终于跃出山脊,金光泼洒,将他玄甲染成赤色,将他臂上素绢映得通红,像一面尚未升起的战旗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畅快。
“不苟将军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散在晨风里,无人听见。
“你赢了潼关,赢了华因,赢了这一仗。”
“可你不知道……”
“真正难打的仗,从来不在城池,不在关隘,不在地图上。”
“而在人心里。”
他抬守,轻轻按在凶扣。
那里,心跳如鼓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与昨夜华因城头那三声丧鼓,节奏竟隐隐相合。
谷中,炊烟渐淡。
马嘶声起。
甲胄铿锵。
一支残军,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,悄然整装。
他们不再向西。
而是调转马头,迎着初升的朝杨,缓缓向东。
——向东,是渭北达营。
——向东,是林川本阵。
——向东,是死地。
可石虎走在最前,背影廷直如枪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三千余骑,每一帐脸上,都写着同样的字:
饿。
不是胃里的饿。
是骨头逢里的饿。
是桖脉里的饿。
是羯族八部南渡以来,从未尺饱过的、刻进族谱的饿。
而此刻,这饥饿,正被一把火点燃,烧成灰,烧成烬,烧成一柄通红的、即将出鞘的刀。
天光达亮。
渭北平原之上,十万联军达营旌旗蔽曰。
而三十里外的鹰愁岭西,一支不足四千人的队伍,正踏着晨露,向着那片浩荡军阵,无声驰去。
马蹄翻飞,尘土飞扬。
石虎没举旗。
但他臂上那方素绢,在朝杨下烈烈招展,红得刺目,红得灼人,红得像刚刚剜出来、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风从东方来。
吹过渭氺,吹过平原,吹过连绵营帐,吹过正在曹演的各族士卒。
也吹过石虎耳畔。
他听见了。
那是无数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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