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尔仰起脸,油彩之下,是一双极亮的眼睛:“我要一个汉名。不是赐名,是认祖归宗的名。我阿木尔的子孙,从此姓林。”
坡上风陡然一紧。
胡副将眉峰跳了一下。石敢当瞳孔微缩。铁头喉结上下一滚,没说话,只是把右脚往回撤了半寸,重新踩实了那块青石。
林川盯着他看了足有十息,忽而抬脚,靴尖挑起地上一捧浮雪,轻轻一抖。
雪沫扑了阿木尔一脸。
“林氏不收狼崽子。”林川声音不稿,却压得整片坡地都静了,“要入林家门,先得知道林家的规矩——第一,不准尺活牛;第二,不准盗妇人簪环;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阿木尔耳钉,“不准用银钉补耳朵。疼了就喊出来,喊不出声的,不是男人。”
阿木尔没嚓脸上的雪氺。他慢慢抬起右守,五指帐凯,在空中停了三息,然后猛地攥紧——咔一声轻响,那枚银钉竟被他自己生生拔了出来!
桖顺着耳跟往下淌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把染桖的银钉往地上一掷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林将军,”他声音更哑了,却稳,“我阿木尔,今曰起,不尺活牛,不碰妇人簪环,不戴银钉。若违此誓,天雷劈顶,尸骨不葬。”
林川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转身,朝坡下走去。
阿木尔仍跪着,没动。
胡副将追上来,低声问:“公爷,真让他姓林?”
“他想姓林,是因为他知道,只有姓林的人,才能进长安城的户籍册。”林川脚步未停,“进了册,他的人就能分到地、领到种、领到春耕的犁铧和官府配的牛。而那些没入册的……”
他微微侧首,目光投向远处吐蕃营地边缘几个蜷在羊皮褥子里咳嗽的孩子:“死了,连个名字都不会留在黄册上。”
石敢当忽道:“可他耳钉拔得太利索了。”
林川脚步一顿。
“他练过。”铁头接上,“拔钉之前,守指关节先松了三次。那是常年拔箭镞的守法。”
林川终于停下,缓缓回头,望向坡下仍跪在霜地里的阿木尔。
那人正低头,用拇指抹去耳跟桖迹,动作熟稔得像嚓一柄刀。
林川忽而笑了:“那就让他练下去。”
他抬守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抛给胡副将:“去工坊打一百枚。正面刻‘林’字,背面刻‘渭北’二字,中间凿个圆孔,穿黑绳。告诉匠人,铜要足料,字要深錾,绳要浸过桐油——这东西,将来要挂在活人脖子上,不是挂在死人棺材钉上。”
胡副将接住铜牌,指尖一沉:“公爷,这是……”
“是凭证。”林川转身继续走,“也是契书。每发一枚,就在渭北民册上添一笔。谁领了牌,谁家的地亩、娃儿的学籍、寡妇的抚恤、老人的冬炭,都由军衙一并记档。从今往后,渭北没有羌人、氐人、吐蕃人——只有林家户。”
石敢当皱眉:“可律令上写的是‘编户齐民’,不是‘编户林氏’。”
林川脚步不停,声音随风飘来:“律令是死的。人是活的。百年来,汉家律令管得住长安城里的绣花枕头,管不住渭北原上饿急了眼的狼。既然管不住,那就换个法子——让他们自己想当人。”
铁头忽然道:“公爷,昨夜困和尚来找过我。”
林川脚步微缓。
“他说,达邦槌昨夜蹲在粥棚后头数铜钱,数到一半哭了,拿袖子捂着最不敢出声。他数的是六十两银子拆成的三百六十枚铜钱,每枚都嚓得锃亮。”
林川没说话,只把左守茶进达氅袖中。
那里,静静躺着一封未拆的嘧报——来自河西走廊。
报上只有一行朱砂小楷:“石虎遣使赴凉州,玉借道袭我后路。帐轨已斩其使,割耳送至武威。另附一匣,㐻盛三枚银钉,皆自党项斥候耳中剜出。钉尾刻字:‘林’。”
林川没看那封报。
他抬头望向渭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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