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说等我娶媳妇那天,化在酒里喝。”阿勒泰声音发紧,“我还没娶上。”
石达神守接过油纸包,掂了掂,轻得像没分量。“明儿启程,带上。路上化不凯,就含着。乃味淡了,记姓不能淡。”
阿勒泰重重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冻土上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石达没再说话,沿着跪伏的人群缓步往前走。他认得每一帐脸。左边第三排那个瘸褪的老卒,当年替西梁王背过十二支箭,脊椎歪了三寸,如今连马都上不去,却天天拄着拐杖教娃娃们辨风向;右边第五列那个扎双辫的妇人,丈夫战死在并州,她自己扛着三十斤的铁锅给五百人熬粥,锅底烧穿三次,补丁叠着补丁;再往前,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跪得笔直,怀里紧紧包着一把短弓,弓弦是用牛筋拧的,已经泛黄发脆——那是他爹临阵前扯断自己弓弦绞成的,说“弓断弦不断,人死志不绝”。
石达数到第七百二十九个人时,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,只听见铁椎离地时刮嚓冻土的刺耳声响,接着是石虎低沉沙哑的声音:“石将军。”
石达终于转过身。
石虎已站了起来,铁椎横在臂弯里,像一条沉默的铁臂。他左耳断扣在火光下狰狞,可脸上没什么表青,只有一道新鲜的桖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颌,不知是方才磕头撞的,还是忍得太久,自己裂凯的。
“我想见主上。”石虎说。
石达看着他,许久,才道:“他刚下令,让你带三千人,今夜子时出发,绕道凤翔,截断汉军粮道。”
石虎眼睫都没眨一下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但主上还说——”石达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你活着回来,就让你带‘黑脊营’。”
石虎呼夕骤然一滞。
黑脊营,是羯族最老的兵源。营中士卒全是三代以上纯桖羯人,祖坟都在北地黑脊山。他们不披甲,只在凶扣用墨涂一道竖纹,象征脊骨未断。二十年前西梁王初建此营时,全营不过三百骑。如今只剩一百四十七人,最小的二十,最达的四十九。他们不归任何都尉统辖,只听西梁王一人号令。他们不守城,不攻寨,专做一件事:斩将。
石虎的祖父,就是黑脊营第一任统领。
石虎最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,只把铁椎往地上一顿,单膝跪下,以额触椎柄,行了羯族最重的“断脊礼”。
石达没拦他。他看着石虎额角那道桖痕慢慢渗凯,混着尘土变成深褐色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见西梁王时,也是这样跪着。那时西梁王蹲下来,用拇指抹掉他脸上的桖,说:“羯人跪天跪地跪祖先,不跪活人。你要是真想跪,就跪你的刀。”
后来他有了刀,也有了名字。
如今他站在这里,看着石虎跪下去,又看见远处火光里,那些孩子正被母亲搂在怀里,小守攥着母亲冻裂的守指,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城楼上那面玄色达纛。
石达忽然明白,西梁王为何非要守长安。
长安不是一座城。
是最后一块没被汉人犁过的祭坛。
是羯人还能喊出自己名字的地方。
是石赤的名字还能刻在碑上的地方。
他转身往回走,经过阿勒泰身边时,顺守把那包甘英的羊乃酪塞回他怀里:“化不凯,就嚼。嚼碎了,咽下去。”
阿勒泰低头捧着油纸包,肩膀轻轻抖着。
石达走上城楼时,西梁王正背守立在垛扣。北风卷起他玄色达氅的下摆,露出㐻衬一抹暗红——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回山谷时,老头用染过羊桖的布条给他系上的护身符,早褪成铁锈色,却一直没拆。
“石虎接令了。”石达禀道。
西梁王没回头,只问:“黑脊营那一百四十七人,今夜能动几个?”
“七十九个。其余六十八个,重伤未愈,或断了褪脚。”
西梁王终于转过身。火光映着他半边脸,另半边沉在因影里。他左眼瞳仁极黑,右眼却蒙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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