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柳目光微凝:“宏王?他不是刚和内廷撕破脸,正在北境死守靖王联军么?为何派人千里迢迢来黑云,盯上一个武院学生?”
“因为……”丛岚荷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,“十七皇子不是失踪,是‘被放出来’的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,徐徐展开。绢上并非文字,而是一幅精细到发丝的工笔画:画中少年身着素白常服,侧立于窗前,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与朱红宫墙。少年左手按在窗棂上,五指舒展,掌心朝外——那掌纹清晰可见,竟与小柳右手掌纹完全一致,连食指第二关节处那颗小小的褐色痣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……?”小柳声音微沉。
“王城东宫秘藏《真形图谱》摹本。”丛岚荷指尖划过少年掌心,“真正的十七皇子,右掌天生六指,第六指隐于皮下,仅在月圆之夜会微微凸起。而画中人,五指俱全。且你看他耳垂——”她指尖移向画像耳垂,“双耳垂珠,饱满丰润。可据我查证,十七皇子幼时曾遭毒蜂所蛰,左耳垂永久萎缩,形如枯桃。”
小柳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公孙姐姐呢?”
“在闭关。”丛岚荷答得极快,“昨日申时入的‘寂雷洞’,说要参悟《九劫锻神录》最后一式。洞口已布下三重雷罡禁制,除非天塌地陷,否则无人能扰。”
小柳点点头,不再言语。他转身走向院角那口废弃古井,井沿青苔斑驳,井口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他俯身,伸手探入井口三寸,掌心向上,无声一托。
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嗡”鸣。
紧接着,整口古井的青砖缝隙里,开始渗出缕缕灰雾。雾气升腾,不散不飘,竟在井口上方凝成一面模糊水镜。镜中景象扭曲晃动,先是闪过几帧破碎画面:一间密室,烛火摇曳,案头摊着一卷泛黄竹简;一只枯瘦的手,正用银针刺破指尖,将血滴入砚台;砚中墨汁翻涌,渐渐浮现出一行血字——“承灾者现,四霄门开”。
画面骤暗,再亮时,镜中映出的竟是李园园本人!她正伏在一张紫檀木案前,手中毛笔悬停半空,墨迹未干的宣纸上,赫然是与小柳掌纹一模一样的手印轮廓!而她身后,一道虚幻身影悄然浮现,身穿玄色广袖深衣,腰悬古朴玉珏,面容隐在氤氲雾气之中,唯有一双眼眸清晰无比——瞳孔深处,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、永不熄灭的冷焰。
小柳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眼神……他见过。
就在三天前,他于玉海上感悟林辉灰烬之力时,识海深处曾短暂浮现过一帧幻象:同样幽蓝冷焰,同样玄衣玉珏,那人负手立于崩塌的山岳之巅,脚下万尸成丘,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巨剑,剑尖斜指苍穹,而苍穹之上,十二轮残月正缓缓聚合,化为一只巨大、冰冷、漠然的眼。
四霄门祖师。
不是画像,不是传说,是真实存在的、跨越千年的注视。
水镜中,李园园似有所感,忽然抬头,直直望向镜外——望向小柳的眼睛。她嘴角缓缓扬起,笑容纯真无邪,如同初春稚童,可那笑意未达眼底,眼白处,正有无数细密的灰色蛛网悄然蔓延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小柳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园园不是被袭击者。
她是诱饵。
而他自己,才是那个被钓上钩的鱼。
井口水镜轰然碎裂,化作万千光点,消散于晨风之中。小柳缓缓收回手,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新鲜血痕,深可见骨,鲜血汩汩涌出,却未滴落,反而被空气中弥漫的灰雾尽数吸走。雾气颜色骤然加深,由浅灰转为铅灰,再由铅灰沉淀为一种近乎凝固的、粘稠的墨色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伤口边缘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、灰败,仿佛一截即将风化的古老石雕。
“灾核……加速了。”丛岚荷声音发紧。
小柳却笑了。那笑容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释然:“不,是它……终于等不及了。”
他抬起染血的手,指向东方天际。那里,朝阳正奋力挣脱云海,万道金光刺破雾霭,将整个玉海染成一片沸腾的熔金。
而在那金光最盛之处,一道纤细身影正踏着海面疾驰而来。她赤足,白衣,长发如瀑,身后拖曳着长长的、燃烧的灰烬尾焰。所过之处,海水沸腾,蒸汽升腾,凝而不散,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灰白长桥。
是夏思。
她回来了,比预计早了整整一天。
她奔至小柳面前十步处骤然停住,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眼睛——左眼仍是澄澈琥珀色,右眼却已彻底化为混沌灰雾,雾中隐约有无数破碎面孔沉浮、嘶吼、哀嚎,又在下一瞬被无形之力碾为齑粉。
她抬手,掌心向上,托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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