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是渡劫,那可以用别的手段吗?”
路长远缓缓摇头,神色间有一丝无奈:“当是不能的,按照正常的情况,我应当被封印记忆,好似回到了那一日,重新经历一遍,至于其他手段,自然是半点也不会的。”
...
梅昭昭话音刚落,路长远便抬手按住了她腕子。
不是那种极轻、极稳的力道,像扣住一截新折的柳枝,既不疼,也不容她抽走。她指尖还悬在半空,离那袋银钱不过三寸,袖口滑落半截,露出一段雪白小臂,腕骨伶仃,浮着淡青细脉——倒真像只蓄势待发的狐狸,尾巴尖儿都绷紧了。
“你偷过东西?”路长远问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庙外渐起的蝉噪。
梅昭昭一怔,耳根倏地烧起来。她想甩开他手,可那点力气撞在他掌心里,竟如水击磐石,纹丝不动。她咬唇,眼尾飞红:“奴家……奴家是圣女,又不是贼!”
“那你刚才伸的手,是去给庙祝添香油?”
“……”她噎住,腮帮子又鼓了起来,这次没气成河豚,倒像被掐住脖颈的雀儿,气短声促,“奴家是替你试一试!万一那香火真能引动名欲,你自个儿去拿,岂不显得贪吝?奴家代劳,反倒风雅!”
路长远终于松了手。
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指尖——方才那一瞬,竟有微不可察的灼意顺着脉门爬上来,仿佛那袋银钱底下蛰伏的,不是凡人虔诚,而是一簇将熄未熄的阴火。
七欲最后一欲,名欲。
他修《七欲八尘化心诀》已逾百年,前六欲皆破得干脆:色欲碾作灰烬,食欲咽下寒铁,睡欲斩于子夜,嗔欲封入玄冰,爱欲焚于旧契,怖欲钉死在幼时那场灭门血雾里。唯独名欲,始终悬在眉心三寸,似有若无,如雾如瘴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它究竟缠着什么。
是长安道人这四字?还是路郎君这称呼?抑或……当年白域碑林里,那万道刻满他名讳的剑痕?
他抬眼,正撞上梅昭昭直勾勾的目光。她蹲在房梁阴影里,裙摆垂落如墨染云霞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粒淬了蜜的琉璃珠,映着庙顶漏下的天光,也映着他沉静的脸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路长远一愣。
“你又笑了。”她凑近半分,发间铃铛轻响,是合欢门特制的缚神铃,本该摄人心魄,此刻却只晃出一点俏皮的脆响,“奴家数过了,从昨儿晌午起,你共笑了十七次。每次都是看着奴家,嘴角往上翘那么一丁点,像在看傻子,又像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近乎耳语,“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。”
路长远喉结微动。
他想说“胡扯”,可舌尖抵着上颚,竟没发出声。
梅昭昭却已转身,赤足踩上横梁,裙裾旋开一朵黑莲:“罢了罢了,奴家不偷了。反正……”她忽地回眸,指尖朝他心口虚点一下,“你这心口闷着的名欲,怕不是要应在这慈航宫身上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骤然传来一声尖啸!
不是人声,是法器撕裂空气的厉鸣。紧接着整座慈航庙猛地一震,檐角铜铃尽数爆裂,碎玉簌簌如雨。大殿内香炉倾覆,十八柱高香齐齐折断,灰烬腾空而起,竟在半空凝成一只血瞳!
“护法金身!结阵!”庙祝嘶吼,可话音未尽,她整个人已被一道黑气贯胸而过,钉在慈航玉像额心。玉像双目猝然迸出血光,唇角竟缓缓向上弯起——那慈悲相,在血雾里扭曲成一个森然冷笑。
梅昭昭翻身跃下房梁,足尖点地时黑裙翻涌如浪:“来了。”
路长远却没动。
他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血瞳。瞳仁深处,竟浮出一行细小金篆:【白域·幽都·慈航宫主·步白莲】。
步白莲。
梅昭昭的师尊。
路长远的旧识。
也是四百年前,亲手将长安道人逐出白域、剜其道基、断其因果的那位慈航宫主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道。
梅昭昭正拔出发间一支银簪,闻言抬头:“什么原来如此?”
“名欲所向。”路长远抬步向前,衣袍拂过门槛时,檐上残存的铜铃突然嗡鸣不止,音波所及之处,血瞳剧烈震颤,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——缝中溢出的不是光,而是密密麻麻的符箓,每一道都烙着“步白莲”三字,层层叠叠,如锁链,如枷铐,如一场持续了四百年的无声审判。
梅昭昭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那些符箓。合欢门秘典《媚骨图》里有载:此为“名缚印”,乃慈航宫禁术,以施术者道基为引,将受术者之名刻入天地法则,使其永世不得脱名之桎梏。中印者,纵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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