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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3.不知好歹姜嫁衣(第3/3页)

路长远正将白骨收入袖中,动作从容。他左手指尖,一缕黑气正悄然缠绕,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,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,每一张眉心,都烙着“长安道人”四字。
“名欲即心魔。”他轻声道,“而心魔……向来吃人。”
话音落,他袖中黑气轰然暴涨!
不是攻向净念,而是席卷整座慈航庙。黑气过处,香灰重聚成柱,断香续燃,十八柱高香齐齐亮起幽绿火焰——火光中,竟浮现出千百个路长远的幻影:有披甲执剑的少年,有跪于雪地的囚徒,有抱琴立于崖边的孤客,有手捧婴儿啼哭的慈父……每一个幻影,都在重复同一句话:
“吾名长安。”
净念琉璃瞳剧烈震颤,右眼中金光寸寸皲裂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“宫主明明……已将您之名从所有典籍、所有玉简、所有修士记忆中彻底抹除!这四百年,无人能唤出您真名!”
“是没人唤不出。”路长远抬步向前,每一步落下,地上青砖便绽开一道金纹,纹路蔓延至庙墙、梁柱、穹顶,最终汇聚成一座巨大的金色法阵,“是你们……不敢唤。”
法阵中央,那十八柱幽绿香火陡然拔高,火舌交织成网,网中浮出一行血字:
【长安不死,名即长存】
净念踉跄后退,手中青铜古剑嗡鸣不止,剑身梵文正被金纹一寸寸覆盖、吞噬。
“您……您竟将名欲炼成了道基?!”她声音嘶哑,“这违背天道!”
“天道?”路长远停在她面前,咫尺之间,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深处旋转的星轨,“四百年前,步白莲剜我道基时,可曾问过天道?”
净念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路长远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右眼。
琉璃瞳应声碎裂,金光溃散如沙。可就在那光芒湮灭的刹那,梅昭昭分明看见——净念左眼墨色深处,同样浮出一枚小小的“长安”二字,如胎记,如烙印,如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。
原来,连慈航宫最精锐的净字辈弟子,心底最隐秘的角落,也藏着他的名字。
路长远收回手,转身走向庙门。
“告诉步白莲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却让满城飞鸟尽坠于地,“她的名缚印,我收下了。四百年债,我亲自去幽都,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”
梅昭昭快步跟上,裙裾扫过满地碎瓷。她没看净念,只盯着路长远的背影,忽然道:“奴家知道你为什么总笑奴家了。”
路长远脚步微顿。
“因为你发现……”她仰起脸,笑容艳烈如火,“奴家才是这世上,第一个敢当面叫你‘长安’的人。”
路长远没有回头。
可梅昭昭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五指缓缓蜷起,又缓缓松开。
庙外,日头正盛。
可那光芒照在人身上,却冷得像四百年前,幽都地宫里第一柄剜向他脊骨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