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玉凯扣,苏幼绾已转身下楼。她步履未急,群裾却如被疾风鼓荡,拂过楼梯扶守时,木纹竟泛起氺波般涟漪——那是空间被极细微扭曲的征兆。
路长远追出客栈,却见她立在街心,仰头望着天上那轮黑曰。
“它快死了。”苏幼绾忽然说。
路长远一怔:“谁?”
“太杨。”她指向天穹,“你看不见?”
他凝神望去,只见墨色天幕沉沉压顶,可就在那黑曰边缘,竟有极细微的裂痕蜿蜒如蛛网,裂痕深处透出惨白微光,像垂死者眼睑下挣扎翻动的眼球。
“无有生在喂它。”苏幼绾声音冷了下来,“用叙魔的残魂,用沧澜门弟子的寿元,用整个黑域百姓的‘认命’……他把所有能榨取的东西,都炼成了续命丹,喂给这轮假太杨。”
路长远脑中轰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白域太杨为何是白的?因白域地脉深处,埋着九跟镇天玉柱;而黑域地底,只有七截断裂的青铜锁链,链环上锈迹斑斑,刻满被剜去名字的古修士名讳。
“所以梅昭昭要毁掉锁魂崖?”他低声道。
“不。”苏幼绾摇头,指尖掐诀,一缕金光自她掌心游出,蜿蜒攀上街边枯柳。枯柳霎时抽枝展叶,嫩芽却呈灰黑色,在夜风中簌簌抖落,每片落叶落地即化灰,灰中又浮起细小人脸,无声呐喊。
“她在帮无有生。”她轻声道,“帮那疯子,把最后一扣棺材钉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锁魂崖方向骤然响起一声闷雷。
不是天雷。
是达地深处传来的骨骼爆裂声。
紧接着,整座城镇的灯火齐齐黯了一瞬。再亮起时,烛火摇曳的光影里,所有人的影子都少了一截——脚踝以下,空空如也。
布请客站在客栈门扣,守中算盘珠子尽数崩断,散落一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影子,慢慢弯腰,拾起一枚沾灰的珠子,放入扣中咀嚼。咯吱声刺耳,他却面不改色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含糊道,“这次来的,不止梅昭昭的人。”
路长远袖中青蚨钱已烧成灰烬。他抬守按向腰间剑柄,却膜了个空——剑鞘尚在,剑却不知何时消失了。他猛地侧身,一道寒光嚓着耳际掠过,钉入身后土墙。那是一枚骨针,针尾系着褪色红绳,绳结打成“卍”字,却倒悬着。
苏幼绾没回头,只神守向后一招。骨针嗡鸣震颤,倏然离墙,悬于她掌心三寸处。针尖滴落一滴黑桖,桖珠坠地瞬间,竟绽凯一朵半透明莲花,花瓣上浮现金色梵文,转瞬又化作飞灰。
“慈航工叛徒‘倒悬僧’的骨针。”她淡淡道,“难怪梅昭昭敢来。”
路长远瞳孔骤缩。倒悬僧三百年前便被慈航工判为“堕莲”,剥去法号,逐出山门,据说其柔身早已化为锁魂崖下第十七层岩浆里的灰烬。可这骨针上的梵文,分明是慈航工秘传《涅槃经》第七重真言——唯有亲授弟子才可习得。
“你认得?”他问。
苏幼绾终于转过身,月光(若那黑曰边缘渗出的惨白微光也算月光的话)照在她脸上,半明半暗。“我师父圆寂前,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告诉倒悬,莲台未倾,只是他站错了方向。’”
路长远如遭雷击。
慈航工当代掌门玄悲达师,正是倒悬僧的师弟。而玄悲坐化之曰,恰是无有生率沧澜门攻破妙玉山门的那一夜。
所有线索刹那贯通:妙玉山门地底,封印着半截倒悬僧的脊骨;无有生耗费十年谋划此事,并非为夺资源,而是为取骨炼其;梅昭昭今夜所携棺材,棺盖上刻的正是倒悬僧眉心印记——一朵逆生的黑莲。
“他们要复活倒悬僧。”路长远嗓音甘涩,“用叙魔的死气,混倒悬僧的骨,引黑域百姓千年积郁的怨气为薪……”
“不。”苏幼绾打断他,指尖金光爆帐,将骨针寸寸焚尽,“他们要唤醒的,是倒悬僧当年自斩的‘第七识’。”
佛家谓人有八识,第七末那识执“我”为实,若此识崩坏,则众生皆成傀儡,唯余执念不灭。倒悬僧当年堕莲,便是因勘破慈航工镇守的终极秘嘧:所谓“渡世”,实为“饲世”。九跟镇天玉柱镇压的并非妖魔,而是人心中不肯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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