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黑色龟甲，甲上刻满细密星图，中央一点朱砂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心跳。
“尊者既见玄阴殿，便该知道，那螭吻并非龙族遗裔。”他将龟甲推至案沿，“它是我以《幽冥离合神光》重炼的‘玄阴锁魂钉’所化。当年谷辰未死透，残魂被钉入海底玄阴殿柱，千年蚀骨，早已与殿基同化。那心灯青焰，恰是唤醒它的钥匙——谢山前世坐化之处，就在玄阴殿正上方三百里海底火山口。灯焰一燃，地脉阴煞逆冲，螭吻自然苏醒。”
红莲尊者盯着龟甲，忽然伸手欲取，指尖距甲面仅半寸时，却猛地停住。他分明感到一股极细微的阴寒之力自甲上蔓延而出，所过之处，空气凝结成霜，霜纹竟隐隐组成一行小篆：“幽冥有路，慎踏一步。”
“你早知我会来。”红莲尊者收回手，语气已全然不同，“你布此局，非为谢山，亦非为五台派……你是想借我之手，逼白眉禅师现身？”
管明晦垂眸，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乌木指环，环内刻着细如毫发的梵文“唵嘛呢叭咪吽”。他轻轻摩挲指环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
“白眉禅师不来，是因为他以为这场大劫，尚在可控之中。可尊者方才所见黑莲，只是表象。真正要来的，是‘九阴蚀日’之劫——今岁春分，北冥阴煞将随寒潮南下，直扑峨眉金顶。届时若无人以纯阳佛火镇压地脉，整座峨眉山将沉入地底三千丈，化为玄阴鬼域。而能引动九阴蚀日的，不是别人……”
他抬眼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：“正是贵教那位新晋‘一灯下人’。”
红莲尊者霍然起身，红衣猎猎作响：“一灯下人？我西昆仑并未册封此人！”
“他本是贵教一位扫地僧，三十年前被逐出山门，因偷盗《红莲业火真解》残篇，被剜去右目，废去修为，丢入无间冰狱。”管明晦语速渐快，字字如锤，“可他在冰狱中参悟出‘灯灭即光明’之理，以自身血肉为油，以剜目之痛为芯，竟在绝境中点燃一盏‘无明心灯’。此灯不照外相，专噬因果——他每灭一盏佛灯，便吸走一缕佛门气运；每毁一座佛塔，便抽走一分人间正气。如今，他已在庐山白骨洞设下九盏灯阵，只待春分之日，引动地脉，将峨眉山变成第九盏灯！”
殿外忽有阴风穿廊而过，吹得经幡猎猎狂舞。康环浑身一颤，只见窗外天色竟在瞬息间暗沉下来，浓云翻涌如墨，云层深处，隐约有九点幽绿光芒次第亮起，排成北斗之形。
“北斗九星……”有行尊者脸色惨白，“那是……阴司引魂灯！”
“不。”管明晦缓缓站起，玄色道袍无风自动，袍角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，如活物般游走，“那是‘九灯归墟’阵的引子。一灯下人要的，从来不是峨眉山，而是借峨眉山百年积攒的佛门愿力，强行打开‘幽冥离合界’——那个连地藏王菩萨都未曾踏足的禁忌之地。一旦界门洞开，三界阴阳壁垒崩塌，所有亡魂将不受轮回约束，尽数化为玄阴傀儡。届时，人间再无生死，只有永恒饥饿的‘活死人’。”
他踱至窗前，望着云中九点幽光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“所以，我请尊者来，并非要您助我诛杀一灯下人。我要您做一件事——在春分前夜，于西昆仑最高雪峰之巅，点燃一盏‘红莲净世灯’。灯焰需以您三滴心头血为引，以八百罗汉舍利为薪，以《大悲咒》真言为焰。此灯一燃，九阴蚀日之气必受牵引，转向西昆仑。而您……”
管明晦转身，目光如电：“需在灯焰最盛之时，亲手斩断自己左臂，将其投入灯中。断臂即成‘红莲业火种’，可暂时冻结幽冥离合界裂缝——给我三个月时间，足够我找到玄阴殿真正入口，彻底封印螭吻本源。”
红莲尊者怔住。他纵横三界数千年，见过无数算计，却从未有人敢让他自断一臂！这已非交易，而是以命相赌的契约。
“为何信我？”他哑声问。
管明晦解下左手乌木指环，轻轻放在案上。指环离手刹那，一道金光自环内迸射而出，在空中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莲台，莲台之上，端坐一尊三寸高的金身小佛，面容慈悲，眉心一点朱砂，赫然正是白眉禅师年轻时的模样！
“因为……”管明晦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，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疲惫，“白眉禅师，才是当年将谷辰残魂钉入玄阴殿的人。而我，是他留在这一世的‘最后一枚棋子’——棋子不必懂全局，只需在最关键时，替他断掉自己的一条手臂。”
殿内死寂。烛火青紫，映着金身小佛低垂的眼睑，那眼睑之下，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。
红莲尊者久久伫立，最终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簇赤红火焰无声燃起，火焰中心，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徐徐旋转。他凝视着那朵莲，忽然笑了，笑声苍凉而释然：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不过……”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