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清净,不过是更深的无明。
就在此时,东洞顶层忽传来一声清越剑鸣!管明晦神色微凛,袖中滑出一面青铜古镜。镜面映出幻波池北洞底层景象:闻名禅师仍端坐池畔,可其身后虚空却浮现出七道扭曲黑影,每道黑影手中都托着一盏幽绿鬼火。那鬼火摇曳间,竟将禅师周身佛光映照得支离破碎,仿佛琉璃镜上裂开的蛛网。
“红莲老魔……果然在等这一刻。”管明晦冷笑。他早算到独指禅师失踪必与红莲老魔有关——此魔擅使“七窍鬼灯阵”,专破高僧禅定。原著中他便是以此阵诱使独指禅师堕入魔障,最终将其肉身炼成“无相鬼王”。而如今闻名禅师独守北洞,正是红莲老魔布下的绝杀之局!
管明晦指尖掐诀,青铜镜面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星图。那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推演的“玄阴星轨”,专为克制佛门“十二因缘”轮回术而创。镜中星光流转,七道黑影的位置赫然对应北斗七星方位,唯缺天枢一星——那位置正悬在闻名禅师天灵盖上方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管明晦眼中寒光一闪,“红莲老魔不是要杀禅师,而是要借他佛心为引,点燃天枢鬼灯,炼成‘七曜灭度幡’!此幡若成,可逆转阴阳,令活人瞬间化为枯骨,死尸反生血肉……圣姑啊圣姑,你忙着炼你的琉璃净世莲,可曾想到,真正的杀劫,正在你眼皮底下悄然结网?”
青玉墙上,圣姑画像突然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,缓缓点向自己眉心。那动作凝滞如千年玄冰,可指尖佛光却越来越黯,最终竟化作一滴晶莹泪珠,坠落在青玉墙面,激起点点涟漪。涟漪扩散处,隐约可见一行血字浮现:“汝既知劫,可愿代受?”
管明晦怔住。他万万没想到,圣姑竟会以佛门最高 Sacrifice 之法相询——此问一旦出口,便意味着对方已承认他看破天机,更暗示若他肯出手阻止红莲老魔,圣姑愿以自身佛果为酬!
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崔盈体内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!那青鸾虚影竟在她经脉中重生,双翅展开足有丈许,翎羽边缘燃起幽蓝火焰。原来方才毒龙丸中的“蜕凡金蝉”,早已被管明晦以玄阴真火重新祭炼,此刻借崔盈血肉为引,竟要强行催生第二元神!
“不好!”管明晦猛然回首。只见崔盈双目已尽化青碧,嘴角咧开一个近乎非人的弧度:“管前辈……您说错了。这具身子,从来都不是您的棋子。”
她左手五指箕张,竟生生插入自己右胸,硬生生剜出一颗跳动的心脏!那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青鳞,中央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——正是管明晦方才弹入她识海的毒龙丸本体!此刻晶体裂开,内里金蝉振翅欲飞,而崔盈剜出的心脏,则如活物般蠕动着,将金蝉缓缓吞入。
“您借我之躯试天机……”崔盈的声音忽而变得空灵悠远,仿佛来自九幽之下,“可您忘了,玄阴教主最擅的,从来不是借壳,而是……夺舍。”
管明晦袖中青铜镜“咔嚓”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他瞳孔骤缩,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——他太笃定崔盈只是个依附强者的弱者,却忘了这女子能在原著中搅动整个幻波池风云,靠的从来不是媚术,而是比任何人都狠的决绝!她剜心之举,竟是以自身精血为祭,强行催动毒龙丸中沉睡的“龙魂意志”!
青鸾仰天长唳,声震幻波池!整座东洞开始剧烈摇晃,石壁渗出粘稠黑血,那些先前被管明晦破去的巨木禁制竟在血雨中疯狂再生,树根如巨蟒般刺入地面,顷刻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,将管明晦、崔盈、玉鼎尽数笼罩其中。
圣姑画像最后望了管明晦一眼,那眼神里再无愤怒,只剩悲悯。青玉墙面轰然崩塌,露出其后幽深隧道——那里没有路,只有无数旋转的星辰碎片,每一片碎片上,都映着管明晦不同模样的倒影:有身披紫绶的仙官,有手持龙雀环的魔尊,还有坐在蒲团上诵经的老僧……
崔盈的笑声在星屑中回荡:“前辈,您说这幻波池是牢笼……可若连牢笼都挣不脱,您又凭什么说,外面的世界,就不是另一座更大的幻波池呢?”
管明晦立于星海中央,五指缓缓握紧。他忽然想起《天府秘笈》开篇所载:“天地为炉,造化为工,阴阳为炭,万物为铜。”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玄阴链与绝灭神光,从来不是解开桎梏的钥匙,而是熔铸新炉的炭火。当崔盈剜心那一刻,她便已不再是棋子,而成了这天地洪炉中,第一块主动跃入烈焰的玄铁。
星屑纷飞如雨,管明晦的身影渐渐淡去。可就在他彻底消散前,一缕灰雾悄然渗入崔盈后颈——那是玄阴教主最后的烙印,亦是未来某日,当崔盈驾驭龙魂纵横三界时,不得不面对的……另一重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