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亿万点青翠光尘弥漫开来,所过之处,崔盈体内暴走的玄阴链突然静止,红莲晦袖中玄阴骨上的梵文火焰尽数熄灭,连洞顶那片被撕裂的星空,也悄然愈合如初。
光尘中心,一个模糊人影缓缓凝聚。
不是无名禅师,也不是独指禅师。
而是管明晦。
他穿着沾满泥污的粗布僧衣,左手提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焰跳跃不定,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右手中指缺了一截,断口处结着暗红血痂。
“诸位,”他对着红莲晦、崔盈、以及地上那具正缓缓消散的无名禅师尸身微笑,“贫僧方才去了一趟须弥山,跟阿弥陀佛讨了盏灯油。”他晃了晃手中油灯,灯焰忽地暴涨,将整个北洞染成一片温暖金黄,“他说,此灯专照执迷不悟者——比如你,红莲晦;比如你,崔盈;比如……你们所有人。”
灯焰映照下,红莲晦袖中玄阴骨上的梵文重新亮起,却不再是幽蓝火焰,而是跳动着与灯焰同源的暖金色。崔盈锁骨处的曼陀罗花悄然闭合,青色脉络如潮水退去。就连无名禅师那具尸身,焦黑表皮下也隐隐透出玉质光泽。
管明晦将油灯高高举起,灯焰直冲洞顶:“现在,该轮到你们回答贫僧一个问题了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洪钟大吕,“若圣姑伽因今日堕魔,是因红莲老魔强掳?因崔盈背叛?因忍大师袖手?还是……因你们每个人心中,都藏着一个不肯承认的‘红莲晦’?”
油灯焰心,一粒金砂缓缓升起,悬浮于众人眉心正中。
那金砂中,映着的不是任何人的脸。
而是整座幻波池。
池水清澈见底,水中倒影却非山石草木,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同样动作的人影:有人在炼丹,有人在诵经,有人在杀人,有人在自刎……每个倒影的眉心,都有一粒相同的金砂。
管明晦轻轻吹了口气。
金砂无声炸裂。
所有倒影同时停顿。
然后,齐刷刷转过头,望向灯焰。
望向红莲晦。
望向崔盈。
望向——早已消失在洞口阴影里的,毒手摩什最后一点残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