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首齐僵,左首喃喃:“封印……心魔?”
“不错。”忍大师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锤,“你修金刚禅定,斩尽外缘,却唯独放不下‘佛’之一字。这执念太深,久而久之,便在你识海最幽暗处结成魔胎——它不叫‘嗔识’,它叫‘佛魔’。你日日诵经,它便日日啃食你功德;你时时拜佛,它便时时模仿佛相。今日它借红莲魔头与毒手诸人之手,逼你亲手打碎心中佛像,便是要你彻底信它就是真佛!”
她顿了顿,优昙花瓣上,那枚墨玉舍利缓缓旋转,内里万千哭嚎佛像突然齐齐转向,朝向无名禅师——
“你若还当自己是佛子,便该知道:佛子不惧魔,唯惧认魔为佛。”
无名禅师浑身剧烈颤抖,七十四臂垂落,金身佛光明灭不定。他左首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喷出一口暗金淤血;右首则死死盯着忍大师手中优昙花,花心深处,竟浮现出自己少年时在灵鹫峰古寺扫地的身影——竹帚拂过青砖,扬起微尘,在斜阳里静静飘浮,毫无悲喜,亦无佛法。
“扫地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,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忍大师眼中倏然泛起水光:“对,扫地。你最初修的,从来不是金刚怒目,而是扫地僧的平常心。”
就在此刻,北洞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龙吟!
一道青色剑光撕裂血雾,如天河倒悬,直贯洞顶!
青索剑!
剑光所及之处,佛光如纸片般寸寸剥落,迷天七圣附在禅师神识中的魔影发出凄厉尖啸,竟被剑气强行逼出体外,在半空凝成七团扭曲黑焰!
剑光尽头,管明晦负手而立,玄衫猎猎,腰间南明离火剑尚未归鞘,剑尖犹自滴落一滴赤金火焰——那火焰落地即燃,却未烧毁青砖,反而将地面熔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赤莲!
“忍大师好眼力。”他目光扫过红莲晦手中玄阴链,又落回无名禅师脸上,“不过您说错了——他不是认魔为佛,他是把佛当成刀,砍向所有挡路的人。”
红莲晦冷笑:“所以你来了?”
“不。”管明晦摇头,指尖弹出一粒火星,飘向无名禅师眉心血珠,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火星触珠即燃,墨玉舍利瞬间化为琉璃净火。火中万千哭嚎佛像不再流泪,反而纷纷合十,面露解脱之色,继而如晨雾般消散。
无名禅师浑身一松,七十四臂轰然解体,紫磨金身寸寸龟裂,露出其下枯瘦如柴的本来面目——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,袈裟破烂,胸口一道贯穿伤犹自渗血,可脸上竟无痛苦,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他低声问。
管明晦缓步上前,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经书,封面无字,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孩童歪斜笔迹:“扫地一百遍,师父给糖吃。”
“你叫阿扫。”管明晦将经书塞进他枯瘦手中,“灵鹫峰后院第三棵银杏树下,埋着你攒了三年的糖纸。”
无名禅师手指颤抖着抚过纸页,突然,他干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、向上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容稚拙,笨拙,却干净得如同初春第一捧新雪。
洞外,风忽然停了。
血雾无声退散。
连那七团挣扎的黑焰,也在青索剑光余韵中渐渐凝滞,最终化作七颗黯淡的黑色舍利,叮咚落地。
忍大师望着这一幕,久久未语。良久,她将优昙花轻轻插入鬓边,转身面向红莲晦,深深合十:“施主手中玄阴链,可否借贫尼一观?”
红莲晦沉默片刻,竟真的将链子递出。
忍大师指尖抚过链身,幽光流转,她忽然道:“链子上,有两道封印。”
“一道是妖尸刻的,镇压魔气;另一道……”她抬眸,目光如电,“是圣姑伽因留的。她当年明知此链凶戾,却仍用自身精血为引,在链心设下‘慈心锁’——只要持链者心存杀意,锁便自启,反噬其主。”
红莲晦瞳孔骤然收缩!
他猛地攥紧链子,玄阴链幽光狂闪,链身竟隐隐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,如泪痕蜿蜒:“阿弥,莫杀。”
——那是圣姑伽因的字迹。
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滴在链上,却如遇烈火,瞬间蒸干。
管明晦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整个北洞温度骤降。
“现在,你们该告诉我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得所有人耳膜生疼,“为什么幻波池的五行禁法,会被人从内部破开?为什么玄阴链会提前苏醒?为什么……”他目光如刀,钉在红莲晦脸上,“圣姑伽因出关那一刻,你们这些‘老朋友’,一个不落地全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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