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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六十章(第2/4页)

划。
嗤——
雾气如刀,无声掠过。那只穿透木门的手掌齐腕而断,断口光滑如镜,没有血,只涌出大量粘稠的、不断蠕动的暗蓝色菌丝。菌丝落地即燃,烧成灰白粉末,簌簌飘散。
门外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,高亢、扭曲,混杂着安迪原本的哭喊与某种古老喉音的叠唱。那声音顺着门缝钻入,钻进耳道,直抵颅骨深处。大卫双手抱头,跪倒在地,眼球暴突,额角青筋狂跳。劳尔却纹丝不动,甚至闭上了眼,仿佛在聆听一首久违的安魂曲。
尖啸戛然而止。门外,只剩粗重的、湿漉漉的喘息,还有液体缓慢滴落的声响。
劳尔睁开眼,走到门边,隔着那蛛网般的裂痕,看向门外幽暗的走廊。走廊尽头,一盏煤气灯忽明忽灭,光影摇曳中,一个佝偻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,慢慢弯下腰,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拾起地上那截断掌。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咔哒声。
“托里呢?”劳尔忽然问,声音不高,却清晰压过了所有杂音。
大卫挣扎着抬头,嘴唇哆嗦:“他……他和西斯佛一起……在……在B-7货舱……”
“B-7……”劳尔咀嚼着这个编号,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,“那个装着‘静默之匣’的货舱?”
大卫点头,冷汗浸透衬衫后背:“西斯佛说……德意志人坚持要去看……说那里有‘熟悉的气息’……”
劳尔不再言语。他转身走向舱室角落,掀开一幅蒙尘的航海图挂毯。挂毯后,并非船板,而是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暗门。门框边缘,蚀刻着与耳钉上同源的螺旋纹路。他伸出左手,掌心覆上纹路中心。皮肤接触的刹那,纹路泛起微弱的金光,如同沉睡的血管被唤醒。暗门无声滑开,露出向下的石阶,阶面湿滑,弥漫着浓重的、混合着硝石与腐土的腥气。
“跟紧我。”劳尔踏上第一级台阶,声音沉入黑暗,“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在哭喊你的名字……都不要回头。一步,也不能停。”
大卫喉结滚动,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紧随其后。石阶狭窄,两人并行已是极限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湿气越重,脚下石阶的触感也愈发不对——起初是粗粝的花岗岩,继而变得光滑、温润,最后竟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脊骨之上,带着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感,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与劳尔自己的心跳,渐渐同步。
下行约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一个半球形的巨大地下空间铺展眼前。穹顶高不可测,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,唯有点点幽绿磷火悬浮其上,如同倒悬的星群。空间中央,矗立着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祭坛,形如展开的蝠翼。祭坛表面,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法解读的符文,此刻正随着那搏动节奏,明灭闪烁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微光。
而在祭坛前方,地面并非石质,而是一片缓缓起伏的、半透明的暗红色胶质。它像活物般呼吸着,每一次起伏,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,仿佛整艘船的心脏正于此处搏动。胶质表面,无数细若游丝的暗蓝色脉络纵横交错,脉络深处,有微光如萤火虫般游弋,汇向祭坛底部一个幽深的孔洞。
托里就躺在那胶质边缘,双目圆睁,瞳孔已彻底化为幽邃的蓝色,没有焦距,只有纯粹的、非人的空洞。他胸前的衬衫被撕开,露出心脏位置——那里,皮肤完好,却清晰浮现出一个与祭坛符文同源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螺旋印记。印记每一次旋转,都让托里身体剧烈抽搐一下,喉间发出咯咯的、漏气般的声音。
离他三步远,西斯佛船副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攥着托里的手腕,左手紧握一柄短匕,匕首尖端,正抵在托里咽喉下方三寸。西斯佛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,汗水顺着他太阳穴流下,在煤油灯惨白的光线下,折射出诡异的光。
而在祭坛另一侧,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静静伫立。他身形瘦削,面容苍白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是纯粹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冰蓝色。他正低头,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祭坛蝠翼状边缘一处符文上的灰尘。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克劳斯博士。”劳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悠长回响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男人——克劳斯·冯·霍恩海姆——缓缓直起身,转过头。他的目光越过托里抽搐的身体,越过西斯佛紧绷的匕首,最终,落在劳尔脸上。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,没有敌意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“劳尔先生。”克劳斯开口,德语发音标准得如同教科书,声音却异常沙哑,仿佛声带被砂纸反复打磨过,“您终于下来了。我等这一刻,等了很久。”他微微侧身,示意祭坛,“您看,它很喜欢我的‘问候’。比您的‘压制’,似乎更……亲切一些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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