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车辕,”他指着断口,“是昨夜新断的。雪崩若真发生,断木必裹冰屑,裂痕当有冰晶嵌入。可你看——”他拔出腰刀,刮下一点木屑,置于掌心,呵气化霜,“木屑干燥,无冰无霜。”
李承之面如死灰,低头不语。
队伍继续前行,正午时分抵达琅琊郡界。远远望去,陶家庄静卧雪原,炊烟袅袅,俨然世外桃源。庄外并无岗哨,唯有一条冰封小河蜿蜒而过,河上架着一座石桥,桥头立着块褪色木牌,上书“陶氏义仓”。
王谧却勒住缰绳,久久不前。他凝视那石桥,目光如钩,似要穿透百年石纹。半晌,忽道:“传令,全军下马,步行过桥。凡踩桥面者,脚底不得沾雪,一步一印,务必清晰。”
亲兵们面面相觑,却不敢违令。五十双皮靴踏过冰面,留下五十道凌乱而深刻的足迹。王谧最后一个踏上石桥,靴底碾过桥面冰层,发出细微咯吱声。他忽然停步,弯腰,从靴底刮下一点暗红泥垢,置于鼻端轻嗅——腥气混着陈年铁锈味,浓烈刺鼻。
“这桥下,”他直起身,声音冷冽如刀,“埋着血。”
话音未落,石桥西侧荒坡上,几只乌鸦扑棱棱惊飞而起。王谧抬眼望去,只见坡顶枯树杈上,悬着一只半腐的乌鸦尸骸,颈项处勒着一根细细的黑线,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毫无暖意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锋利。
“李承之,”他回头,目光如电,“你可知,为何乌鸦死前,会用黑线勒住自己咽喉?”
李承之茫然摇头。
王谧望向远处陶家庄升起的炊烟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因为有人,比乌鸦更怕真相被说出来。”
风雪再度卷起,扑在脸上,如刀割。王谧策马,缓缓踏上石桥。五十道足迹深深浅浅,横亘于冰面之上,仿佛一条通往深渊的索道——而桥的彼端,陶家庄那扇虚掩的庄门后,正有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,等待一个能替他们扛下所有罪名的替死鬼,或者……一个能亲手斩断所有黑线的执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