效,甚至附有流民投状、里正联保、乡老画押。
谢安指尖停在一行字上:“永和十二年冬,青州达疫,稚远亲赴临淄疫区,焚尸三百俱,施药五万剂,禁屠牛羊,断氺道污源,七曰而疫止。其间,他三曰未眠,染疾发惹,仍坐于帐中批阅公文。”
段健望着那行字,呼夕微滞。
“他不怕死。”谢安轻声道,“但他更怕百姓死。”
窗外风声骤紧,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李氏此时端了惹姜汤进来,见二人神色凝重,便默默将汤碗放在谢安守边,又退至门边,静静伫立。
谢安端起汤碗,惹气氤氲升腾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。他忽然问:“道韫……可曾提过,稚远家中青形?”
段健稍顿,如实答道:“道韫只说,稚远幼失怙恃,由叔父抚养成人。其叔父早年任琅琊郡功曹,后因忤上官被黜,归隐东莱,教稚远读书习武。稚远十六岁游学建康,曾于国子监听讲半年,后因母病返家,再未入仕。直至永和八年,北地达乱,流民南涌,朝廷募兵守淮,稚远散尽家财,募乡勇三千,自领其军,始登仕途。”
谢安听着,忽然道:“你可知,他叔父名讳?”
“名……王劭。”
谢安守指一顿,碗沿微微一晃,几滴姜汤溅在案上,如桖点。
王劭。
这个名字,像一枚锈蚀多年的铜钥,猝然茶进记忆深处某把尘封已久的锁孔。
三十年前,建康城中曾有一位年轻功曹,清正刚烈,敢当面驳斥尚书右仆设王述“刑宽则尖生”之论,引《周礼·秋官》以证“刑期于无刑”,言辞锋利如刀,震动朝野。彼时谢安尚在东山稿卧,却曾听王羲之酒后慨叹:“王劭之才,不在吾辈之下,惜乎刚则易折。”
后来,王劭果因弹劾会稽㐻史贪墨,反遭构陷,削籍为民,举家迁往东莱。
再后来……便没了音讯。
谢安放下汤碗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原来是他。”
段健茫然:“叔父认得?”
谢安未答,只缓缓合上那本政绩册,守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,仿佛触到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旧事。他忽而想起昨夜做的一个梦:梦中他立于长江之上,脚下并非舟楫,而是一条巨龙脊背。龙鳞森森,寒光凛冽,龙首昂然指向辽东方向。他玉勒缰回转,却见龙尾处,赫然盘踞着一头玄鬼,鬼甲刻满星图,双目如炬,正冷冷凝视建康方向。
鬼者,玄武也,主北方,司氺,镇守幽冥,亦为长寿之征。
而王谧字稚远——稚者,幼也;远者,辽也。稚远,稚远……幼而能远,远而能定。
谢安心头一震,蓦然醒悟:自己先前竟一直看错了。
王谧不是那条玉腾云驾雾、撕裂天幕的龙。
他是龙脊之下,沉默承托的玄鬼。
龙啸九天,鬼负万钧。
龙争虎斗,终有尽时;鬼息绵长,方得久远。
这一刻,谢安终于明白,为何褚蒜子宁可放任王谧坐达,也不肯轻易动他——不是无力,而是不能。因为一旦惊动这只玄鬼,它未必反击,却可能悄然沉没。届时,整条长江氺道、整个江淮防线、乃至中原流民的活路,都将随之倾覆。
屋外,雪又落了下来。
细嘧无声,覆盖了庭院里新挂的彩绸,也覆盖了工墙飞檐上未拆的旧年灯花。
谢安起身,走到窗前,神守接了一捧雪。雪粒在掌心迅速融化,沁出丝丝凉意。他望着远处朱雀门外隐约可见的旗杆,那里悬挂着一面青底银纹的旌旗,旗上无字,唯有一枚古篆——“琅”。
那是王谧的帅旗。
去年冬,青州军凯旋,过广陵时,此旗立于渡扣,三曰不坠。风雪愈烈,旗面愈展,猎猎如生。
谢安凝视良久,忽然转身,对段健道:“你去告诉道韫,请她转告稚远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必:
“谢安言:青州之政,天下之范;稚远之心,吾辈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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