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亦有此意,只是投鼠忌器,不知从何措手。”
林寅神色不变,语调转缓道:
“陛下莫忧,杀人需用刀,更需借力;这便涉及到臣所言的'分而化之'。”
“这第二派,便是如顾继儒顾大人那般,视‘道统'与'名声’重于性命的清流君子。”
“他们虽与儒林党等人同气连枝,但却有着本质的不同,他们求名,而不求利。他们反对陛下,并非为了私囊,而是迂腐地守着程朱理学的教条。对于这等人,不可杀之,反而要高高举起,试着拉拢。”
正顺帝若有所思:“拉找那帮倔驴?”
“不错,陛下有三张大旗,一则,万民之利;二则,君臣知遇;三则,华夷之辩。”
“只要高举这三张大旗,便能将这些真正的清流,拉拢于陛下之侧,不至于扩大矛盾。”
正顺帝眼绽锋芒:“嗯,言之有理。”
“这第三派,则是沉默的实干者。”
“他们混迹于儒林党之中,并非认同那套空谈,不过是为了寻个靠山,好在朝堂上立足做事罢了。这批人,常常在兵部、刑部、户部等实权衙门或地方衙门任职,长期接触边关粮饷、黄河水患等一线的烂摊子。”
“他们比谁都清楚,理学救不了社稷,道德挡不住胡虏,他们对于空谈误国的腐儒,早已心存不满,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陛下,这一部分人乃是国家的栋梁,应当将其区隔出来,给予实权,吸纳过来,这是经世致用之臣。”
正顺帝听得频频点头,眼中阴霾渐散,急切道:
“听爱卿一席话,朕如拨云见日,所以爱卿之意,只需联合这实干派与清流派,整顿那为首的江南豪强,便大功告成了麼?”
“对,但是不能遗漏了最庞大的一批卑劣小人。”
“这第四派,便是没有任何信仰的中下层官僚和举人,也就是墙头草。”
“他们混迹于儒林党,纯粹是因为‘大树底下好乘凉,为了互相包庇,结党营私;平日里,他们在朝堂上叫得最凶,骂人最狠,外表最为忠烈,实则骨头最软。”
“对于这群乌合之众,无需拉拢,也无需讲理;只需要雷霆手段,收拾几个典型,杀鸡儆猴。剩下的人就会吓破了胆,立刻闭嘴,甚至对儒林一派反戈一击。”
正顺帝听得连连点头,叹道:
“林爱卿,你这番话,虽有些离经叛道,却是至理之言;依朕看来,这般见识,只怕满朝公卿,无一人能言,无一人敢言。”
林寅却道:“党内无党,帝王思想;党内无派,千奇百怪。哪怕是同一个群体之中,也会因为利益和想法的不同,产生分层。”
“臣以为,陛下只需要稍作拉拢,分而治之,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,奉天下之公义,以大小,以强击弱,积小胜为大胜,便能无往不胜!”
帝听之大喜,连连称善道:“说得好!说得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