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罢罢。”高攀云长叹一声,拂袖而去,退回了班列之中。
正顺帝见状,从龙椅起身,大笑道:“争的好啊,争的好啊,理不辨不明嘛。”
“这不议不争,怎么知道是非对错,轻重缓急?”
御前几位权臣纷纷跪地,山呼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正顺帝道:“今日之议,缘起于军需房,争的是辽东军需之事,钱阁老,朱阁老,你们户部和兵部,总该拿出个办法来。”
兵部尚书朱元龙,立刻出列,面露惭愧,叹道:
“方才林解元所言,君忧臣辱,君辱臣死,字字千钧,只觉汗颜无地,深以为然。”
“臣愿为陛下分忧,军需房筹措粮草虽然神速,但到了前线如何精准分配给各路总兵?兵部愿主动请缨,派出兵部侍郎作为‘赞理军务,去辽东前线专门负责对接军需房的物资。”
正顺帝见兵部率先投靠,威严道:“好啊,好啊,这才是忠心为国之言呐。”
朱元龙见龙颜大悦,索性戏做全套,噗通一声伏在金砖上,老泪纵横、痛哭流涕道:
“陛下不惜动用内帑以解国之倒悬,臣等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!臣再请陛下开恩,将兵部职方清吏司的郎中,借调至军需房协同办公。让臣等也能再为陛下出一份力,稍尽臣之本分!”
说罢,朱元龙便流涕叩首,咚咚有声。
正顺帝做了个眼神,夏守忠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而起,
朱元龙的额头,已擦破了些皮,流出了鲜红的血迹。
正顺帝笑道:“朱阁老实心用事,准奏!”
如今这御前之人,都是千年的狐狸,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聊斋,并不是甚么很难识破的诡计。
但这却是一场阳谋,是绝对实力下,无法化解的明牌。
若视而不见,待军需房架空了内阁,他们便从此远离权力核心。
可若是都挤进了军需房这个临时机构,而没了六部,或失了根基,
到时候军需房寻个由头一撤,那便是杯酒释兵权,更是连根拔起,一网打尽。
如今见朱元龙安插亲信,也让他们意识到,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了。
户部钱厚言也赶忙道:“启禀陛下,臣在户部算过,这江南修河工的‘河工银”,各省官员的‘养廉银”、太常寺的“祭祀专款”等十余项,皆可暂停,可以折成现银,移交军需房。”
正顺帝淡淡道:“只是这些银子,只能解燃眉之需,不能解根本之需。”
钱厚言浑身一震,冷汗顺着脊背便流了下来,
犹豫了半晌,今日的御前议事,以及林寅的崛起,让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,
钱厚言咬了咬牙道:“江南士绅兼并土地、隐匿田赋严重。户部请求陛下下旨,派钦差南下,去江南清欠,凡有抗捐不交者,无论功名高低,即刻锁拿问罪!
同时,臣提议在各处关卡开征厘金,并向江南士绅单独加派辽饷!”
“如此方能解军需之急,而不增民生之困。”
正顺帝目光如炬,看向他,沉声问道:“这事情,你钱阁老能不能干?”
钱厚言跪地道:“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乎!”
正顺帝收了威压,朗声笑道:“好,调钱阁老入军需房,为军需房大臣。”
李君辅和高攀云,有些琢磨过味来了,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,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。
正顺帝目光悠悠看了过来,淡淡道:“高阁老,军需房差你下江南清欠,你能不能办?”
这话里话外,便是要儒林党为大夏朝出力,
也是检验高攀云的忠心,以及对儒林士绅的驾驭能力,这是他能否继续坐稳内阁的核心;
若在这国难关头,筹不到资金,他也再没有在御前高谈阔论的资格了。
高攀云硬着头皮,深深作了一揖,强撑着问道:
“臣愚钝,不知此番下江南,朝廷要多少万两的数额?还请陛下明示,臣也好有个底。”
正顺帝却不接这茬,只道:“高阁老是忠臣,下了江南,因时制宜,因地制宜,朕授你全权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高攀云喉头发干,全然没底,彻底被动,不知该怎么应对。
“臣,遵旨。”
正顺帝呵呵一笑,也不解答,又道:
“好,那先将左侍郎顾继儒调入军需房,还有个位置,等着高阁老从江南归来。”
高攀云深吸一口气,只得默默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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