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头,恶狠狠瞪了回去,咬牙道:
“大老爷省省罢!老太太那些体已银子,是留给宝二爷和兰哥儿将来立身保命用的,却不是给你赦大老爷拿去买小老婆,挥霍作践的!”
贾赦听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,直气得额头青筋暴起,抡起巴掌便朝鸳鸯脸上去,大骂道:
“吃里扒外的小娼妇!我说当初死活不愿意做我的小老婆,原来是早跟外头的爷们串通好了,要谋夺我们贾家的家私!”
那一巴掌带着劲风落下,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。
林寅挡在鸳鸯身前,用手擒住了贾赦的胳膊,冷冷道:
“赦舅舅,你这么说鸳鸯,这么说我家,我可不大乐意了。”
林寅手腕微微发力,将贾赦推开半步,又道:
“自打咱们牵了契书,鸳鸯就是我列侯府的丫鬟,何况又照顾了老太太这么多年,舅舅在老太太灵前这般污言秽语、喊打喊杀,就不怕老太太死不瞑目麼?"
贾赦揉着被捏痛的手腕,反问道:
“寅哥儿,你看上了鸳鸯,我无话可说,卖出去的丫头,我也决计不会赖账。”
“只是老太太的钱,不在我们契书的范畴之中,那是我们贾家的财产,由不得一个丫头做主!”
鸳鸯恨恨的看着贾赦,却道:
“我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,老太太怎么想的,只怕我比你们都更加知道。”
鸳鸯见贾赦这般没脸没皮,索性也彻底撕破了脸皮,厉声道:
“老爷,你知道老太太当年为甚么拼着坏了宗法规矩,也要让二房管家麼?”
“就是早早看清了你们大房贪婪昏聩、荒淫无耻的本性,若这荣国府落在大房手里,只怕连今日都不到,早就败得底儿掉了。”
“果不其然,政老爷才离了京,荣国府便沦落至此,你们只道是老太太偏心,却不知她瞧人见人,从来没有看走眼过!”
贾赦被当众揭了这辈子的痛处,颜面扫地,气得浑身哆嗦,指着鸳鸯大吼道:
“好好好,我看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。”
“你若是不给,你也趁早说个明白,你当着老太太的灵前,说你要拿她毕生的体已银子,去讨好你的新主子!”
鸳鸯气得浑身发抖,跪着给贾母磕了个头,泣声道:
“老太太,奴婢无意冒犯您的清净,但老爷苦苦相逼,我也是活活被逼出这番没王法的话来,到了地底下,奴婢再给您老人家赔罪!”
随后鸳鸯站起身来,连眼泪也顾不得擦,冷冷道:
“赦老爷太小瞧我了!我当年连你那半个主子的名分都瞧不上,拿剪子绞了头发权当较了头。我会去贪墨老太太的体己?你把天下人都当成和你一般眼皮子浅的贪财好色之徒麼?”
“老太太的银子,只会用在宝二爷和兰哥儿头上,这是老太太临终的遗愿;老爷今日若敢动粗,我便一头撞死在老太太的灵前,让你这辈子连个铜板的影儿都找不见!”
贾赦被骂得老脸紫涨,直跳脚道:“反了天了!反了天了!你这造反的小娼妇!”
随着贾母的离去,所有人都再不顾及这最后的体面。
方才一直在发愣的贾宝玉,此刻也彻底崩溃了,
从小生活在温柔乡的贾宝玉,从没有这般见过人性的阴暗和争斗,
最疼他的祖母才没了气,至亲之人便斗得你死我活。
他站起了身,像被刚刚的话下了降头似的,一把撞向了柱子,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鲜血顺着他的额角便流淌下来。
贾宝玉连痛呼都没有一声,只捂着满是鲜血的脸,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怪异悲鸣,疯癫了一般,跌跌撞撞地朝外头狂奔而去。
“宝玉,你要去哪?你别吓娘!”王夫人也惊慌失措的跟着追了出去。
“我的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