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在意这些,你去弄些玫瑰露酒来,再佐些下酒的肉?菜蔬,配些精巧点心,拾掇好了,便送到东花园的花里来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说罢,柳五儿便带着一旁的粗使丫鬟,进了厨房的里间,备起菜来。
她本也是个玲珑心窍,纤细情肠之人,见林寅这般打量,一时不免胡思乱想起来。
原来这柳五儿,平日里身子又弱,又不好动,全仗着母亲柳嫂子在厨房有些地位,吃喝进补,倒也是颇为讲究。
但这厨房毕竟又脏又乱,干着最油腻的活计,却要忍受旁人的白眼和轻视。
?日一久,敏感多虑的她,少不了长吁短叹,自怨自艾,暗地里不知看了多少嗟呀闷气。
如今见老爷对自己有意,早也听闻这老爷虽然风流,却极重情义。
晴雯、紫鹃、金钏、小红这些丫鬟跟了老爷后,都更得了体面,成了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丫鬟,已是内定的姨娘,无人胆敢不敬。
柳五儿虽对这姨娘之事,不怀甚么期待;但若能离开这油腻腻的厨房,换个干净清爽的地儿,这便是天大的福分了!
一时间,这念想如同燎原火星,烧得她心尖儿滚烫。
便是此刻低头在厨下操持,那心思也早如柳絮般飘远了。
只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轻盈,对案盆中清水的倒影,也越发顾盼流连起来。
借着水影,偷偷找一找鬓角散落的青丝,捻一捻衣襟的褶皱......
先前从未如此刻这般,在油污的厨灶旁,竟也生出了几许对镜贴花黄的羞赧与郑重。
林寅便与湘云去到东花园的万花甸中。
虽是小冰期早春二月,寒意未消,然园中几株耐寒的腊梅却迎着薄雪盛放,红梅点点缀于琼枝玉条之上,疏影横斜间,暗香浮动,清冷中别有一番孤艳。
另有几丛迎春花,顶着料峭寒风,探出几点娇嫩的鹅黄花苞,为这雪景添上鲜活生机。
两人踏着雪径,入了园心那座玲珑小亭。
湘云刚在石凳上坐定,想起方才厨房情景,笑的眼儿弯弯,打趣道:
“姐夫,那丫鬟竟和林姐姐和晴雯姐姐有几分相似呢!”
“还真是!”
史湘云用手支着下巴,瞧着林寅,笑道:
“姐夫瞧得都挪不开眼了,若是林姐姐知道,少不了又要说你了。’
“你可别和你林姐姐说这事儿,她知道了被拿去做了比较,定要惹出一番不自在来。”
湘云笑的梨涡更深,一时更添了几分兴致:
“怕什么!就凭姐夫这张巧嘴儿,纵使林姐姐有些小性儿上来,还怕哄不转??”
“我倒不怕麻烦,只是别让丫鬟夹在老爷和太太中间受气,她们容易多想,吓也吓死了。”
“这倒是了!我竟没想到这一层!”
说话间,林寅留意到亭畔斜伸过来的一枝腊梅,琼枝疏朗,红蕊含芳,开得正艳。
便随手将它折下,趁湘云话音未落,已将那犹带清露寒香的梅枝,轻轻簪在湘云那云鬓之上。
月光混合着亭内灯笼的暖光,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与那嫣红梅朵之上,映衬得她愈发娇艳。
“云妹妹来到列侯府里这么许久,姐夫先前诸事繁忙,总不得空好好陪你,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这支花儿权当一点赔罪的心意,云妹妹莫嫌简陋。”
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赠花,弄得微微一怔。
遂即不由得嘴角含笑,露出一抹天真未凿的娇憨之态,笑道:
“行罢,那我收下了!”
林寅见她这副明朗坦荡,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,全无矫揉做作,像一缕初春的阳光,直照人心,不免感慨道:
“云妹妹,你真与那些姐姐妹妹大不一样。”
“姐夫,你这话倒越发奇了!”
“我只是愈发觉得你爽利豁达,光风霁月,似乎很少见你烦恼忧愁的样子。”
湘云眨了眨那明眸,随意笑道:
“倒也不是,我也是会烦恼的,只是过后不去想它,很快也就忘了。”
“你都烦恼些甚么呢?”
“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~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那时觉得,姐姐们都比我过得好,连四妹妹也寻到了此生依靠。只觉得自己孤零零的,连个伴也没了。”
“那你留在列侯府,也不怕被我吃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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