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听她们说着,不由得?烟眉倒竖,一双狐媚眼儿瞪得溜圆,脆声道:
“尤二妹妹,尤三妹妹,你们自不必惊慌。那凤姨娘也不过嚼蛆倒沫罢了,凭她有甚么歹毒心肠,也是不敢做的。
便真有个不知死活敢伸爪子的,自有我在呢,主子爷把你给了我,便由不得外头那些不相干的来作践!咱们内院的人,甚么时候轮着她外院的姨娘来磨牙了!”
紫鹃在一旁叠着换下的衣裳,温言劝道:
“道理虽是如此,只是她好歹管着家,主子爷和探春姨太太也倚重着她,若是闹得面上不好看,反倒让主子爷难做了。”
晴雯冷哼一声,粉腮气得微鼓,将手里刚理好的汗巾子往桌上一拍,怒道:
“快别提!若不是虑着这一层,我方才在家塾就啐回去了!她要打骂其他人倒也使得,只是我的人不着她来教训。若再有下次,我定要与她说个清楚!”
尤二姐斜倚在架子床的引枕上,一手下意识护着尚平坦的小腹,闻言怯生生地抬起水汪汪的媚眼,细声细气的讨好道:
“晴雯姐姐待我们的心意......奴家心里都明白。便是由着她说几句,也没甚么的。”
晴雯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绵软模样,又是心疼又是气恼,直直道:
“我的傻妹妹!真真是糊涂!这起子人,最惯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!你今日由着她说几句,显露出这软弱可欺的模样,她们便得了意,只当你是个面团儿,往后那作践的胆子便愈发肥了,手段也愈发阴狠!我和紫鹃打小就在
荣府里头,这样的事儿见多了!”
尤三姐闻言,柳眉一竖,眸中闪过刚烈之色,接口道:
“晴雯姐姐这话才算说到根儿!也不知是哪里冲撞了她凤姨娘,自打咱们姐妹进了府,她便横竖看不顺眼,处处挑拣。
姐姐你再别只是一味忍让,你忍的是闲气,折的却是你和肚里小姐儿的体面!更是主子和太太的体面!咱们原不是那起子没有根基的丫鬟!”
尤二姐听得众人这般关切维护,心头一酸,那娇怯怯的眼圈儿立时便红了,泪珠儿在眼眶里盈盈打转,咬着唇儿,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黛玉见这些丫鬟如此护短抱团,一时也不忍冷了她们的热情,只是提点道:
“晴雯、紫鹃、尤三妹妹,你们的心思我自是明了;尤二妹妹,你如今怀着身子,多思多虑、易惊易怕也是常情,这原怪不得你。
只是你们既是我和夫君屋里的人,便该记着,咱们行事做人,不能只仗着身份地位,以高踩低。咱们的底气,是因为咱们占理。若真遇到了甚么难事儿,只管来回我。咱们不能平白受了委屈,却也不能让夫君难做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心头一热,太太既然发了话,心中便更有底了。
晴雯倚着拔步床的雕花围子,狐媚眼儿瞟着琉璃灯,幽幽叹道:
“总觉着尤二妹妹有了身子,今个家塾里便有些说不出的古怪。”
紫鹃正将黛玉换下的外裳仔细叠好,温言道:
“咱们一屋的姐妹,昨儿都难免艳羡,就别说旁的这些姨太太和姑娘们了。俗话说“人心隔肚皮,各有各的思量罢了。”
黛玉闻言,微微蹙眉,轻斥道:“少嚼这些舌根!没的惹人心烦。总去争这口气,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。”
晴雯这才撇了撇嘴,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得默默低头摆弄起了衣角。
随后,紫鹃叫了晴雯来铺着拔步床上的锦衾绣褥;紫鹃则上前,小心翼翼地为黛玉卸下钗环,换上寝衣。
尤三姐则控了温热的软巾,动作轻缓地伺候黛玉净面濯手。
待一切收拾停当,丫鬟几人便各自归位,在内室的架子床上安歇下来。
漆黑的夜里,锦帐低垂,更漏声遥。
架子床上,尤三姐侧身用力拍了拍尤二姐那只不甘寂寞的手儿,在昏暗的光线下瞪了她一眼。
尤二姐吓得娇躯轻轻一抖,微微睁开那双媚眼,不满地嘟囔了一声,却见妹妹神色严肃。
尤三姐凑近了些,用微弱得几乎只剩气声的语调,耳语道:“姐姐,听我一句罢,好生养着身子是正经!再别这般毛手毛脚。仔细伤了胎气!”
尤二姐想到腹中那关乎姐妹俩前程的骨血,只得委屈地点了点头,将那湿漉漉的手儿,老老实实抚在小腹之上。
尤三姐见她听进去了,这才稍稍放心,仍旧压着嗓子,耳语如丝,字字清晰道:
“姐姐,往后你听我的,你那娇媚的性子,也只在咱屋里头使,这到了外头,务必端起几分端庄稳重的架子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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