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睡到次日寅时三刻,窗纸外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天际透出蟹壳青的微光。
探春才将林寅唤醒,又与翠墨一起,伺候他盥洗更衣,穿了那身青绿团领衫。
主仆二人亲自将他送至马厩院,林寅牵了黄骠马,踏着晨露,策马往通政司去了。
林寅贴签忙至未时,见一衙役进了门来,恭敬道:“林大人,孔通政请您过去叙话。”
林寅应声起身,随衙役来到通政司正厅。
孔循仁正在批阅文书,见寅来了,抬手道:“仁守来了,坐。”
又对待立一旁的年轻书吏吩咐:“去,给林经历看茶。”
书吏赶忙躬身应诺,手脚麻利地奉上一盏新的六安瓜片,茶烟袅袅,清香四溢。
孔循仁也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捻着长须,含笑道:
“仁守小友,近来公务之余,都研究些甚么学问?”
林寅听闻此话,便知了孔循仁的用意。
这些天来,孔循仁常常传唤林寅见面,有时是探讨政务之见,有时无事也只是寻常家常,问些起居饮食、读书心得之类。
这次亦不例外,这君子之交淡如水,俗人与人之间,要保持关系,就得不断接触和联系;若不然隔段时间再见,便有些生疏了。
林寅也知道这是赏识之意,便侃侃而谈起了先前孔循仁所教的内容。
“学生这些天来,当值之时,便反复揣摩这些题本,试图从各地的题本当中,勾勒我大夏朝的形势。
更对孔夫子先前所教:本末源流、轻重缓急、是非真假,局势进退;这十六字真言,有了一番新的领悟。”
孔循仁闻言,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兴致勃勃道:
“哦?仁守竟有此心?甚好,甚好!愿闻小友高见。”
林寅略一沉吟,便条理清晰地阐发道:
“学生以为,就当前朝局而言,这十六字真言,或许可以这么解读:
二日当空为本,新旧派系为末;机制不立为源,吏治崩坏为流;
边患胡虏为重,内政事务为轻;勋贵兼并为缓,地方民变为急;
假若做真为真,真若做假为假;能安社稷为是,必乱朝局为非;
权贵抱团为局,积弊深重为势;培植羽翼以图进,妥协分化以图退。”
孔循仁听罢,不禁拍案叹服,口中念念有词,扶髯夸赞道:
“妙!妙极!仁守小友,你这话鞭辟入里,纲举目张,已讲透了这朝局之要旨,实属难得!”
林寅忙起身,深深一揖,谦逊道:
“全赖夫子一番珠玑之论,学生才能有此狗尾续貂之说。”
“小友过谦了,你既有此言,若能知之,行之,守之;这庙堂柱石、瑚琏之器,虽不中,亦不远矣!”
“全蒙夫子栽培!”
孔循仁抚髯而笑:“你是个公忠体国,老成谋国之人,识大体、顾大局、明辨是非,多谋善断,我果然没有看错人!”
闲聊期间,便来了个小内侍,传了俩人面圣,便跟着一同进了养心殿。
行过叩拜大礼起身之后;林寅余光瞧见御案之上,除了《京都山伯爵》与《三剑客》之外,还摆着好些装帧花哨的书籍,封面俱是些姿态曼妙,衣裳半解的仕女图,一看就是仁守书局刊印的噱头文。
正顺帝盘腿在宝座床之上,受了二人的礼,便让司礼监秉笔夏守忠为两人赐座。
帝身着紫微星斗道袍,眉目间不动声色,打量着这两位师徒,无声之中,自有几分威严,淡淡道:
“孔循仁,你是有知人之明的,在诸子监祭酒的这些年,替朕选了不少可造之材,远胜国子监那些只知皓首穷经、拘泥章句的腐儒。你是有功的!”
孔循仁闻听圣誉,忙离座躬身,拱手谦道:
“陛下谬,臣愧不敢当。为国选贤乃臣分内之事,实在不敢言功。”
正顺帝半倚在宝座床御塌之上,十分随意道:
“有功就是有功!你能选出林寅、孟靖、李慎这般大才,这便是你的莫大之功!”
林寅许久没有见到那俩位同期的师兄弟了,听正顺帝这般说来,想来他们也在别处崭露头角,已是简在帝心,渐获重用了。
这诸子监的历事途径,果然是条青云之路。
孔循仁再次躬身道:“此皆仰赖陛下圣德感召,明察秋毫,方使英才得以显扬。臣不过尽本职,略犬马之劳,绝不敢贪天之功。”
正顺帝闻言,也只是似笑非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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