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听了这话,脸儿有些红,娇声道:“有些事儿,还是要等......”
林寅拍了拍她的屁股,给她丢了一袋散碎银子,笑道:
“你想哪里去了,快去罢,她们都等你呢。”
晴雯转身哼了一声,便扭着水蛇腰走了。
这四个俏丫鬟便先摸起了骨牌,林寅牵过黛玉,便与紫鹃、鸳鸯、雪雁、一道泡起茶来。
一时间,这内院便分作了两片天地,一边是笑骂喧闹的骨牌声响,一边是雅致清幽的滚滚茶香。
好不热闹,怎一个惬意了得。
黛玉见这水渐渐沸了,便道:“紫鹃,你去多宝阁上,把我最喜欢的那三只茶盏取来。”
“是!”
不一会儿,紫鹃捧出了一个沉香木雕花的匣子。
匣盖一开,里面静静卧着三只茶盏,古朴淡雅,并无一丝烟火气,却一见便知并非凡品。
黛玉推到鸳鸯跟前,笑道:“姐姐,你既替老太太管着金石古董,不如瞧瞧我这几件可有甚么说道?”
鸳鸯起身告了罪,又净了手,先捧起那只青中泛蓝、温润如玉的莲花盏,上下打量许久,感叹道:
“太太这匣子若是拿出去,只怕半个京城都要震一震。这第一只,应是宋时汝窑的‘天青釉莲花盏'。”
“世人只知‘纵有家财万贯,不如汝瓷一片,却不知这汝瓷之美,全在‘雨过天青”四字。它不以彩绘取胜,全凭胎质之纯、釉色之净。我认为这一盏,最与太太相配,应该也最得太太喜爱。”
黛玉听了,笑着点了点头道:“正是了,我最喜这一盏,因有一股‘质本来还洁去’的气质,鸳鸯姐姐真真是行家了。”
鸳鸯又拿起那只黑沉沉、厚墩墩的茶碗,指着里面如星辰般的金色斑点道:
“这一只,乃是宋时建窑的‘黑釉金油滴盏”。乍一看,它黑不溜秋,不如汝窑讨喜。可这才是真正的‘茶之风骨”。”
“建盏胎体厚重,最能保温;色泽深黑,最能衬出茶汤的白沫。它不争色,却能托举茶色;它不显山露水,却能守住茶温。
这便是姑爷了,厚德载物,藏锋于内。有这只厚重的建盏托底,那灵透的汝窑才有了依靠,不至于惊碎了去。”
林寅也听得颇为叹服,这贾母的托举和整个荣国府的财力,加上经年累月的历练,这才养出这么一个,外能看热闹,内能看门道的丫鬟。
林寅大笑着赞叹道:“好一张巧嘴,把我和玉儿比作这建盏与汝窑,一重一轻,一阴一阳,当真绝妙。”
黛玉听了,更是欢喜,连连笑道:“我也是这么觉着,只是这并不叫甚么‘黑釉金油滴盏’,而是叫作‘黑虎呆雁盏'~”
说罢,几位丫头都跟着黛玉一同抿嘴笑了起来。
鸳鸯最后拿起那只色彩斑斓、蓝紫交融的海棠式茶杯,斟酌再三,才道:
“这一只,便是宋时钧窑的‘玫瑰紫釉海棠杯’。世人常说‘钧瓷无对,窑变无双”,指的便是这釉色乃是天成,非人力可强求。”
黛玉见她头头是道,与林寅都是一脸钦佩,便笑道:
“那姐姐可知道这里头有甚么说道?”
鸳鸯指着那釉面上如晚霞般流动的紫红,笑道:
“太太请看,这钧瓷入窑时本是一色釉,出窑时却成了万彩;这其中的道理,正如这府里的丫鬟婆子,性情各异;太太管家,不必非要把她们都烧成一样的白瓷。”
“真正的手段,是像这钧窑的火候一般,给她们一个底子,由着她们发挥长处。只要在太太的掌控之中,这万彩汇聚在一起,反倒比单色更有一番气象。这便是有容乃大,各尽其才。”
一番话说完,屋内一片安静,紫鹃、雪雁彻底服了气。
黛玉看着鸳鸯,眼中的笑意已化作了深深的赏识。
她主动伸出手,握住鸳鸯的手道:
“好姐姐,我原以为你只是识货,没成想你竟有这般巧思,真真是给我上了一课。”
鸳鸯听罢,心中也十分得意,见这水烧开了,见这案上有许多茶罐,便又有了一番主意。
“既是姑爷和太太赏脸,鸳鸯便斗胆,借着这三只宝盏,献上三道茶。这三道茶,茶性不同,火候不同,这其中蕴含的治家道理,亦是不同。”
黛玉听了,抿嘴笑道:“姐姐快说,我洗耳恭听。”
鸳鸯先取了陈年普洱,投入那只建窑金油滴盏中。
此时热水刚沸,她提壶高冲,滚滚入盏,这普洱茶汤红遍,一股香气升腾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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