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不再躁动,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驯服感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,已让它们彼此认出了血脉中的同源气息。
许源心念微动。
一缕灵力,如最纤细的丝线,悄然探出,缠绕上左侧天涯剑柄。与此同时,另一缕灵力,同步探向右侧天涯。
他没有催动剑诀。
只是……等待。
等待两柄剑,在无人号令之下,自行呼应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窗外月光悄然西移,清辉漫过窗棂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客厅里寂静无声,唯有墙壁裂缝深处,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某种沉睡之物,正缓慢翻身。
忽然。
左侧天涯剑身,幽光微盛。
紧接着,右侧天涯剑尖,轻轻一颤。
两道微光,隔空相触。
没有轰鸣,没有爆裂,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,仿佛久别重逢的叹息。
许源猛地睁开眼。
在他视野正前方,空气微微扭曲,一点米粒大小的黑斑,悄然浮现。
那黑斑边缘泛着银灰色光晕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缓缓旋转。
——是界隙。
真正的、未被任何阵法遮掩的界隙。
它只有针尖大小,却让许源全身汗毛倒竖。他本能想后撤,身体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。他盯着那黑斑,看着它旋转,看着银灰光晕如呼吸般明灭,看着黑斑中心,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:坍塌的宫殿、燃烧的典籍、无数张扭曲嘶吼的人脸……最后,一切归于一片纯粹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“空”。
许源的呼吸,停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起一滴凝练到极致的灵液,剔透如水晶,内里却有星河流转。
他朝着那黑斑,轻轻一点。
灵液离指,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,射入黑斑中心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吞噬。
那滴灵液甫一接触黑斑,便如春雪遇阳,瞬间汽化,蒸腾起一缕细若游丝的白烟。白烟袅袅升腾,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,缓缓勾勒出一个残缺的符文轮廓——
正是此前天涯剑组合时,浮现的“???????”中,缺失的最后三笔。
许源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不是古篆,不是妖文,不是任何现存文字。
那是……“盗”字的古形。
失传万载,仅存于《三界盗经》残卷扉页的——盗字初形。
传说此字一出,三界秩序皆可窃取,法则亦可篡改。
而此刻,它竟由一滴灵液,在界隙之上,自行显化。
许源缓缓放下手,指尖灵力尽散,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。
他望着那残缺的“盗”字白烟,望着那缓缓旋转的界隙黑斑,望着满屋疮痍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与彻悟。
原来不是他在盗三界。
是三界……在等他来盗。
手机又震。
是江雪瑶的消息,只有一个字:
【岛】
许源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起身,走进书房,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盘面无刻度,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凹槽,槽内嵌着七颗浑浊玉珠,此刻,其中一颗正泛起微弱却坚定的青光。
他指尖拂过青光玉珠,轻声道:
“明天,罗浮山。”
话音落,窗外,一道流光再次掠过天际。
这一次,它没有消失。
它悬停于新小区上空,缓缓展开,化作一艘通体漆黑、形如巨蝠的飞舟。舟首无铭,唯有一枚血色弯月印记,在月光下幽幽闪烁。
许源抬眼,与飞舟之上,那道同样望向他的、戴着斗笠的身影,遥遥相视。
斗笠客并未现身,只是轻轻抬手,指向东南方向。
那里,是罗浮山脉所在。
许源颔首。
飞舟无声调转方向,化作一道黑芒,刺入云层深处,再不见踪影。
客厅里,那点界隙黑斑,不知何时,已悄然弥合。
唯余空气中,一缕未散的白烟,正缓缓盘旋,勾勒着那个残缺的“盗”字,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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