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径直走向衣柜,打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面无字,内页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页脚处沾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。他翻到中间某页,停住。
那一页画着一幅简笔图:一个蜷缩的人形,四肢被七根锁链贯穿,锁链末端没入虚空,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不同文字——有妖文、魔篆、鬼契、冥咒,还有两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,线条扭曲如活物,仿佛随时会从纸上爬出。
图下方,一行小字,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:
【人皮非皮,乃界之痂。剥之则界漏,漏则三界失衡,故万族共缄其口。】
字迹与江雪瑶便签上的娟秀完全不同,粗粝、癫狂,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。
许源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蹭过纸面凸起的墨痕,像抚过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他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,轻轻推严。
然后他走向浴室,拧开热水龙头。水汽很快氤氲升腾,模糊了镜面。他在雾气弥漫前,用手指在镜上写下两个字:
**“归墟”**
水珠顺着镜面滑落,将二字冲开,化作两道蜿蜒水痕,像泪,又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印泥。
他脱下外衣,露出左肩——那里没有疤痕,皮肤完好如初,可当他抬手,以特定角度侧身,借着浴室顶灯微光,能看见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极淡的银灰色纹路,细密如蛛网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那是“剥皮”未尽的余痕。
是江雪瑶用“九曜封脉针”强行镇压的“界痂反噬”。
她没说破,可许源懂。这纹路一日不消,他就一日无法真正筑基——因为筑基需引天地灵气洗髓伐毛,而他的灵脉深处,正渗着来自四幽归墟的“界漏之气”。那气阴寒蚀骨,遇灵气则激荡,如沸油浇雪,轻则经脉爆裂,重则魂飞魄散。
所以江雪瑶给他安排新居,灵气浓郁;所以她塞满冰箱灵食,全是温养魂魄、固本培元的珍品;所以她留下便签,邀他上岛——岛上必有压制界漏的阵眼,或镇守归墟裂隙的圣器。
她什么都没明说,却把所有答案,都藏在了生活的褶皱里。
许源站在花洒下,热水冲刷着肩膀。那银灰色纹路在水汽蒸腾中愈发清晰,搏动频率竟渐渐与水流节奏同步。他闭着眼,任水流砸在头顶,思绪却沉入更深之处。
万物归一会为何盯上人皮?
墟门诛魔使者为何对“夺回四幽府”如此执念?
皇室为何对边城异象一无所知,连陆青玄这等天骄都茫然无措?
而江雪瑶……她代表的“千年世家”,究竟在守护什么?又在隐瞒什么?
线索像散落的琉璃珠,每颗都映着不同的光,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。
直到水流渐冷。
他关掉花洒,扯过浴巾擦身,动作忽然一顿。
镜面水汽未散尽,可那被冲开的“归墟”二字水痕,竟在缓缓收缩、回流,最终重新聚拢,凝成两个比先前更小、更锐利的字——
**“正邪”**
许源瞳孔微缩。
正的发邪。
维度第七段能力,筑基方可激活。
可此刻,它竟在未筑基状态下,自行显化于镜面水痕之中。
不是幻觉。
他抬手,指尖再次触向镜面。
水痕未散,指尖所及之处,镜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,像投入石子的水面,一圈圈漾开,涟漪中心,赫然浮现一行微光小字,与此前天涯剑组合时出现的字迹如出一辙:
【正者,界之锚;邪者,界之隙。锚坠则隙生,隙满则界崩。】
字迹一闪即逝。
许源久久伫立,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,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“正的发邪”,并非能力名称,而是……一句警示。
是规则本身在低语。
他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衣物,走出浴室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翟青崖发来的消息,附着一张照片:装修队已抵达,五名工人正站在他家门口,其中一人扛着一捆泛着幽蓝微光的灵藤——那是“缚界藤”,专用于弥合空间裂隙的稀有材料,市价千灵石一尺。
许源笑了笑,回了个“辛苦”。
他走到客厅废墟中央,盘膝坐下,无视满地狼藉,闭目凝神。
识海之内,灵台澄澈。
两柄天涯静静悬浮,剑身幽光流转,剑尖微微下垂,如倦鸟归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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