漼家门前,靖郡王妃身子跪的笔直,即便是身后的百姓人来人往地朝着她指指点点,她也不在乎。
仰着头看向了漼家牌匾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陷入沉思,眸中还有几分不忍心。
“郡王妃,老夫人请您进去。”管事匆匆来请人。
思绪被打断,靖郡王妃撑着丫鬟的胳膊站起身,忽然问:“母亲身子如何?”
管事一愣,道:“老夫人这几日不太好,大夫一日三次诊脉,不曾断过药,知道外头的消息后已经好几日没合眼。”
说到这管事看了眼靖郡王妃......
雪势未歇,天光微明时宫门已开,青石阶上积雪被宫人扫出窄窄一道,霜气裹着寒风扑在人面上,刺得脸颊生疼。虞知宁扶着云清的手踏上白玉阶,玄色斗篷边缘垂着细密银线绣的缠枝莲,在灰蒙蒙天色下泛着冷而韧的光。身后漼氏乘一顶素青小轿,步履沉稳地跟上,二人并行于朱雀长街,却各自垂眸,谁也不曾开口。
宫墙高耸,飞檐覆雪,檐角铜铃被风撞得低鸣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入宫需经三道门禁,每一道皆有内侍验过腰牌、通传名册,至宣德门时,忽见一队羽林卫持戟而立,甲胄森然,肃杀之气压得人喉头发紧。为首校尉躬身稽首:“太后懿旨,今晨玄王妃与漼夫人入宫,特准直入慈宁宫暖阁,不必至奉先殿行礼。”
虞知宁指尖微顿。
漼氏抬眸,目光如针,悄然刺向她侧脸——这不合制。按例,外命妇入宫请安,须先至奉先殿焚香叩拜列祖列宗,再往慈宁宫侍奉太后。今晨破例,只因太后病中畏寒,免了晨礼?可昨夜宫人密报,慈宁宫内灯烛彻夜未熄,药炉三换,太医署轮值七人,皆被太后遣退,独留尚宫局掌印女官守在暖阁门外,连太后最信重的张嬷嬷都未准入内。
蹊跷。
虞知宁颔首谢恩,步履未停,唇角却绷成一线薄刃。
慈宁宫暖阁外廊下已候着数位命妇,见二人来,纷纷敛袖福身。漼氏含笑还礼,姿态端方,不卑不亢;虞知宁却只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众人面庞,最终落在西侧梢间半开的槅扇上——那里悬着一幅新换的《雪涧寒梅图》,绢色微润,墨迹犹潮,分明是刚挂上去不足一个时辰。
画轴右下角,一枚朱砂小印,隐在梅枝暗影里:陆。
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云清察觉,指尖轻搭她腕脉,无声一扣。
暖阁门开,檀香混着药气扑面而来。太后斜倚在紫檀嵌玉榻上,锦被覆至腰际,鬓边银丝比上月又添数缕,面色蜡黄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直直锁住虞知宁进门的方向。
“知宁来了?”声音嘶哑,却无病容该有的虚弱,反倒像钝刀刮过青砖。
虞知宁跪拜,额触金砖,脊背笔直如松:“臣妾参见太后,愿太后圣体康泰,福寿绵长。”
“起来罢。”太后摆手,目光却未移开,“前日你送来的那盏冰魄玉露膏,哀家尝了,凉而不涩,润而不腻,倒是合胃口。”
虞知宁起身垂眸:“太后谬赞,不过寻常养颜之物,臣妾不敢居功。”
“寻常?”太后忽然轻笑,枯瘦手指点了点案几上一方紫檀匣,“那这个,也是寻常?”
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卧着一张素笺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——正是裴衡亲手所书、漼氏转呈的欠条。
虞知宁眼皮未颤,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甲无声掐进掌心。
“靖郡王府欠漼家二百万两,十年偿清。”太后缓缓念出,尾音拖得极长,“哀家原以为裴衡那孩子只是糊涂,如今看来……倒像是存心试探。”
她话锋陡转,目光如冰锥刺来:“知宁,你替他递这张纸,是想告诉哀家,漼家已倒向靖郡王府?还是……你玄王府,也打算掺和这一滩浑水?”
满室寂静。炭盆里银丝炭噼啪爆裂,火星四溅。
漼氏垂首立于左后方,指尖攥紧袖缘,指节泛白。她没料到太后竟将欠条公之于众——这分明是撕破脸的前奏。
虞知宁却忽然抬眼,迎上太后目光,唇角微扬,竟似带三分笑意:“太后明鉴。这张纸,漼夫人确是托臣妾转呈,可臣妾并未拆封,更未过目。送至玄王府时,匣子落锁,钥匙由漼家丫鬟亲手交予云清,全程未假他人之手。臣妾打开匣子,看见欠条,第一反应便是——裴衡疯了。”
她顿了顿,嗓音清越如碎玉击冰:“二百万两,够买下半个江南织造局。靖郡王府这些年进项,刨去俸禄、田产、盐引分红,年入不过三十万两。十年还清?除非裴衡把靖郡王府的地契、祠堂、甚至祖坟都典当出去。”
太后眸光骤厉:“你是在嘲讽哀家耳目闭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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